目前日期文章:200512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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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

地點:洛陽大街上阿和的房子
時間:下午
人物:阿和、眾人、老總管

◎ 阿和獨自坐在舞台中央,身旁有個小矮几,她無力地撐在桌面上。她的背後仍是紅豔的背景布。
◎ 不久,從舞台右側跑來一串隊伍,他們大聲地喧嚷著。
甲男:淮陰侯被處刑了!
乙男:在東市那兒呢!
◎ 阿和抬起臉,望著人群走過的地方。
丙男:聽說被剁成了肉醬!
甲女、乙女、丙女:(噁心狀)好殘忍呀!
乙男:那鍋肉醬還送到各將軍府上分食哩!殺雞儆猴呀!
甲男: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啊!
丙男:(揮手催促大家)快走吧!快走吧!這裡盡是散不去的血味!噁心透了!
◎ 眾人奔向左側舞台退場。
◎ 舞台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一束照在阿和身上,她摀著臉,縮著身發抖。過了一會兒,舞台才全暗。
◎ 燈光再亮起時,阿和與老總管對坐喝酒吃菜。彼此間的氣氛低迷。
老總管:(沾口酒)我還以為阿和會在我面前痛哭。(苦笑)我啊!已經哭到沒眼淚了。
阿和:(強笑)我也已經哭夠了,在離開那天。(呼了口氣,揉了揉鼻)韓信他打我,罵我,不爲了什麼,是要我逃,逃得遠遠的。不但要逃離那個陳豨,也要逃離造反之後,那些不可避免的死罪。
老總管:(無力地搥著桌子,聲音沙啞)皇帝,誅殺了淮陰侯三族,三族啊!(嘆氣)府上的下女僕人也被分發作奴隸了,我倆啊!逃得快、逃得快,虧得大王心疼我們啊!
◎ 阿和點點頭,沒回什麼話。兩人又繼續無言地喝酒吃菜。最後還是由阿和打破沉默。
阿和:(強笑)老總管也年過六十了吧!今後的打算呢?留下來嗎?陪我在洛陽做筆小生意過活也不錯啊!
老總管:(揮著手)別!別!洛陽是個充斥殺戾之氣的鬼地方,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聞大王的血味讓我吃不下飯!
阿和:那您老回家嗎?
老總管:唉!也只有這條路了。
阿和:是嗎?(低頭)可我沒家了,韓信要給我的……也沒了、沒了……
◎ 此時燈光漸漸暗下去。
◎ 舞台再亮起時,阿和獨自站在大紅背景布前。她背對著觀眾,仰頭看著大紅背景布,很久很久,同時風也吹起了紅布的波紋,阿和懷抱雙臂,感到寒冷。
◎ 她轉回身,左側望一下,右側望一下,最後,注視著半空良久。
阿和:(悲哀低沉的聲音)哪裡……還找得到黃花呢?
◎ 四周燈光驟暗,只留一束照在阿和身上,最後,舞台全暗。
◎ 終場完,全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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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場:

地點:後院﹔韓信的書房
時間:下午
人物:阿和、老總管;
韓信、陳豨、男僕


◎ 阿和與老總管漫步在後院,舞台上的紅布背景隨著風緩緩地波動著。
老總管:(感嘆)終於要離開啦!阿和。
阿和:(強笑著)是啊!謝謝總管這些年來的照顧。(頓一下)能平安地離開,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老總管:(疑惑)阿和的意思是?
阿和:我一直以為我會被某些人懲罰呢!
老總管:(笑了笑)原來是這件事啊!(沉下臉,想了想)別提了,夫人一定很不是滋味。阿和心知肚明,知道是誰保護了妳就好,別追究了。
阿和:是啊!(嘆氣)都要離開了,都跟了大王十多年了呢!
老總管:(悲傷)大王也曾跟我提過要我離開呢!是我嫌我老不中用了嗎?
阿和:(趕緊揮手)大王才不是這種人,我相信。
老總管:或許吧!(仰頭看了看天)阿和打算定在哪處呢?以後好去找妳啊!
阿和:我有一些錢,就在市場那兒開個小飯攤什麼的。(笑得悽涼)我那麼老了,也沒哪個男人要我,呵呵!
老總管:(強笑)那以後就麻煩妳招待嘍!
阿和:(點頭)那當然了。(恍然想起什麼)總管啊!我想去和大王道個別,您說呢?
老總管:(揮揮手)去吧!感情那麼深可不是一下可以切斷的。
阿和:(彎身)總管慢走啊!
◎ 說完,兩人背道而行。燈光暗了下來。
◎ 燈光再亮起時,舞台上有一張几,韓信與一名叫陳豨的男人對坐談話。談得相當入神,阿和從舞台左側出現時,沒有人發現她人在那裡,兩人仍自顧說自的。
韓信:(傾著身,急切地)陳豨大人,您所居之位是天下精兵處,而您也是陛下的信臣之一。如果有人造謠您打算叛變,陛下絕對不信。但陛下也是多疑之人,再有人上告就懷疑了。第三個人再告,陛下定會氣得親自領兵討伐。而我就趁陛下猶疑不定之時,攻他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天下即可圖。
陳豨:(拱手笑道)韓將軍擁有蓋世奇才,陳某願意爲將軍效力。
韓信:(嘆氣)當朝被呂后那妖婦所掌,陛下不但多疑,龍體欠佳,如果此刻翻不了身,以後再沒機會。這次多虧陳豨大人出手相助啊!
陳豨:(拱手)哪裡!哪裡──(臉忽然轉向舞台左側,看見阿和,臉色大變)誰!誰在那裡!
◎ 陳豨大罵,握上腰邊佩劍,一個作勢就要衝過去砍。
韓信:(看向舞台左側,不可置信)阿和?
陳豨:(站起身)臭女人!竟然給我偷聽。韓將軍,讓我殺了她!
韓信:(也站起身,橫在陳豨面前)陳豨大人……(回頭看著阿和,低喝道)快退下!
◎ 阿和沒有理會韓信,忽然衝進來。
阿和:(大怒)你們憑什麼造反?你們幾條命?憑什麼?造反也是死路一條,有什麼差?你們哪來那麼多命好造反?
陳豨:好個潑婦!看我怎麼──
◎ 陳豨本打算越過韓信,過去捅阿和一刀,不料韓信比他更快,一個箭步上去,先給了阿和一巴掌。力量大得阿和連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撫著腫頰,呆望著面前齜牙咧嘴的韓信。
韓信:(指著阿和的鼻)妳給我滾!
◎ 韓信又上前一步,逼阿和退後。
阿和:難道你說得死不死就是這個?(大吼)你是個傻子!是個大傻子!
韓信:(拉住阿和的手臂)妳給我出去!(將她推到蓆子外)
陳豨:(握著劍柄,上前)將軍,請確實殺人滅口呀!消息洩漏不得!
◎ 韓信沒有理會陳豨,反而一直橫在陳豨,不讓他靠近阿和。
◎ 阿和被韓信推倒在地上,仍是一直不停地罵。
阿和:反叛的人是傻子!你什麼時候變傻子了?不要命的傻子!
韓信:(指著舞台左側)滾!滾出去!妳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妳了!
◎ 阿和停止叫囂,但一雙不遜的眼神仍抓住韓信不放。
韓信:(痛苦地大叫)啊──!
◎ 韓信猛扯鬢髮,氣得岔氣,提起腳踢著地上的楓葉與塵沙。阿和嚇到,爬著地猛退步。
韓信:滾!給我滾!來人!來人!把她給我拉出去,永遠不准進來!
◎ 總管與一個男僕慌張進來拉人,阿和卻很頑固,見韓信不動,她也不動了。
老總管:(焦急)我的好妹妹呀!快退下來吧!
◎ 韓信悶哼一聲,便往舞台右側直直走去,退場。陳豨也隨著韓信退場。
◎ 舞台四周燈光漸暗,集中在阿和、總管、男僕身上。阿和被拉了起來,仍不願走動,猛搖頭。
阿和:(摀著臉大哭)韓信!不要啊──!
◎ 燈光暗下去。第八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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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

地點:韓信的書房
時間:清晨
人物:阿和、韓信、新夫人

◎ 舞台背景仍是一大片紅,由於燈光的關係,這層紅顯得有些黯淡,有些趨近紫色,因為正值清晨時分。
◎ 舞台上韓信獨自坐在几前,桌面上擺著棋盤,他卻一動也沒動棋子,低著頭想事情。
◎ 阿和由舞台左側登場,手裡托著托盤,為韓信送早飯。
◎ 阿和看見韓信坐在蓆子上,嚇了一跳,停了步。此時韓信抬起頭望向她。
阿和:(繼續往韓信身邊走,淡淡地說)我以為你在夫人那兒睡。
韓信:既然如此,妳又何必早起為我送餐?
阿和:(跪在蓆子上,往几上擺餐)這已經是習慣,我想改,可是改不了。
韓信:是嗎?(笑了一下)
◎ 韓信拿起一只沉甸甸的布包,往阿和面前一擺。他解開布包,裡頭竟是金塊。
阿和:(停下手邊工作,冷冷地)這是什麼意思?
韓信:(低頭看見金塊)趁我還有點能力,妳趕快離開吧!(苦笑)我淪到這步田地,也無法待妳多好了。
阿和:(忽然一拳打在韓信肩頭,喝道)你當真我要當你的妻來享用榮華富貴?你也把我看得太低賤了吧!韓信。你最落魄的時候我又不是沒看過,現在又算什麼?別人還沒窩囊你,你倒先窩囊起你自己了,真是、真是……(有些哽咽)
韓信:(抬頭看著阿和,欲言又止的無奈貌)阿和!現在沒有那麼簡單了,我已經想不出來了……
◎ 韓信將布包包緊,捧給阿和。
阿和:(生氣)我不收!(退離韓信一步)
韓信:(向前傾著身,直直地捧著包裹)我要妳收!(伸手拉著阿和的手,要她抱住包裹)
◎ 最後阿和把包裹丟到一邊。
阿和:(大罵)你用不著幹賠償這種事,我能在你身邊好好伺候你已經很滿足,誰還管你娶了幾個妻子啊!還是你妻子看每個和你接近的下女礙眼,要你包好錢,打發人?
韓信:(大聲地喚)阿和!(痛苦地撫著額)如果我去死,也要拉妳去死?
阿和:呸!(焦急)你說這不吉利幹嘛?
◎ 韓信站起身,撿回沉重的布包,又坐回席上,卻不回答阿和的話,低頭沉默。
阿和:(上前緊拉韓信的衣袖)你幹什麼?給我說,你提那死字幹嘛!
◎ 韓信仍不搭理。
阿和:(焦急)韓信!韓信!(大聲)韓信!(呼吸越來越大聲)韓信!
◎ 韓信不說話,惹惱了阿和,她憤怒地捶打他的肩頭。
阿和:(含著哭腔)我不想再管你了啦!(轉身站起來)
◎ 反身要走,韓信突然重重地握住她的手,拉住她。
韓信:(衰弱低沉地)阿和、阿和……(吞下苦水)如果、如果我……成功的話……(不敢說下去,垂下頭)
阿和:(用另一只衣袖摀著臉)我以為、一直以為,韓信會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抽噎)當侍女小官也能豐衣足食啊!我寧可不要那些權位富貴,也想要一個好好的家……可是你到頭來,都沒有給我、沒有給我……
韓信:(連連點頭)阿和,相信我,我也是、我也是……(聲音越來越小)
◎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此時照在背景紅布上的燈光越來越亮了。阿和回頭看了一下紅布背景。
阿和:(擦乾眼淚)天亮了,我要去幹活兒。
◎ 阿和想抽開韓信的手,沒想到韓信不但不放,另隻手又上來握著,很緊很緊。
阿和:(不悅)韓信!
韓信:(垂頭將額靠在阿和的手背上)就這樣一下子,好不好?
阿和:你不要這樣,好像我們以後絕不會再見面了──(忽然看向舞台右側)
◎ 此時的舞台右側出現了一位穿著大紅衣裳的女子,女子瞪著韓信與阿和。
新夫人:(吞吐)你、你們這是……?
阿和:(努力抽開韓信的手)夫人,我、我……(看著韓信)快給我放手!
◎ 韓信仍緊握著阿和,一邊慢慢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妻子,忽然仰天大笑。他的大笑,嚇到在場的兩個女人,沒有人敢吭一聲。
◎ 此時背景的紅布隨著風緩緩地吹動起伏著。
◎ 第七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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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場:

地點:婚宴會場
時間:晚上
人物:阿和、韓信、新娘、眾賓客、眾女僕

◎ 舞台背景仍是大片紅布,舞台上擺了五張几,中間一張几坐著韓信與新娘,其餘四張則是達官貴人的位子。女僕們分別在舞台兩側站好,等喜宴的音樂一開始,左右兩邊各站出一位女僕,為各桌上菜。上完菜又站回隊伍的最末端。
◎ 在上菜的同時,各桌賓客也紛紛舉起酒杯和韓信敬酒。
甲賓客:恭喜韓將軍啊!
乙賓客:祝你們早生貴子。
丙賓客:仕途順順利利才對呀!
丁賓客:沒錯沒錯!希望將軍從此能一路順遂下去。
韓信:(站起身,先向右邊舉杯敬酒)諸位大人,(再向左邊)請!(仰頭喝酒,然後坐回位子上)
眾賓客:請!(同時仰頭喝酒)
◎ 上菜的隊伍只剩下最後一位,阿和正巧是左邊隊伍的最後一位。她恭恭敬敬地為韓信這桌上菜。
◎ 在她靠近韓信的同時,舞台四周燈光漸漸趨暗,集中到韓信與阿和身上。喜慶的音樂也越變越小聲,最後都安靜了。賓客與女僕們在同一時間定格,舞台上只有阿和與韓信有動作。
◎ 阿和低頭為韓信上菜,韓信本來看著酒杯的眼神轉向她,一直盯著阿和看,阿和則始終忙著手邊的活。
◎ 韓信本想伸手握住阿和的手,伸到一半卻又縮回去,然後有些苦惱地撇開頭,阿和在忙完事後也離開韓信的身邊了。
◎ 一離開,舞台燈光再度打亮,音樂再度沸騰,賓客再度喧騰。
◎ 阿和則默默低頭回到隊伍末端,隨著隊伍往左邊舞台撤下去。
◎ 韓信的視線一直盯著阿和退場的背影看。
◎ 第六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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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25 Sun 2005 09:49
  • 手稿


  讀鍾怡雯老師的作品集《飄浮書房》,其中一篇〈沒有手稿的年代〉最叫我印象深刻,簡直想當面和作者握手,向她致謝將我的感覺全寫了出來。

  作者在篇末作了如此總結:「有人憂心忡忡地提出警告:將來不再有所謂的作家手稿了,創作的歷程全部在硬碟的複寫動作中,每一次修訂後的存檔都是一次原貌的消除。我因此格外珍惜那十幾本潦草的塗鴉,還有好幾箱信件。等我死後,如果有人發現它們,他們會憑弔曾經屬於我的手稿年代嗎?」

  手稿,這個名詞一聽到,我只會往「小說」手稿聯想,彷彿手稿只適於小說似的,當然不是,只是我的手稿大部分是用於小說創作上,不論短篇小說兩萬字,還是十萬言的長篇小說。

  一同在創作上起跑的文友一聽見我還在使用手稿,大家都非常訝異,而這份訝異卻也帶給我近乎驕傲的快感,因為在這電腦發達的時代,手稿不管字醜鬼畫符,很詭異的已有一定價值。

  我覺得鍾怡雯老師將手稿的價值說得很好──作者在寫作上的歷程完全消失,全消失在複寫與存檔中,變成乾乾淨淨的稿面。筆跡能看出作者的靈感之貧之豐,雖然辨認辛苦,但是有一定的趣味性。老師似乎十分看重這一點,我也認同,而且她這段彷彿祭弔的文字形容的恰到好處,點出重點,但是我對手稿更無法割捨的感覺並不在這裡。

  其實用手稿寫作很辛苦,寫作近六年,都是用手稿寫作的我,應該可以這麼說。除非進入超我的境界,否則很難不注意到生理上的疲乏──手很痠啊!但還是趕不上腦袋的思緒,所以字跡潦草可想而知。真的很累,手無法跟上思緒的感覺,思緒早已想到要寫什麼了,但手趕不及,不是忘了便寫錯字,寫錯字再改正也差不多忘了。這樣糟蹋靈感很不應該,所以時常懊惱、煩躁,到最後手稿勢必成為一種寫作壓力,攤開稿紙前竟有一種煩怒之感。起初很難過,但一旦融入寫作的快感中,什麼感覺都沒了,只剩主角們的知覺了。疲累、煩躁,但還是不想放棄手稿,這當然有很多原因。手稿的缺點當然可由電腦補足,比如將靈感全數捕捉,稿面可以更整齊,省去整理稿件的時間,等等。但是,手稿卻可以幫我把關我文字的品質,電腦打得一順手,必是雜亂無章的。文稿還是瑕不掩瑜的,有諸多優點,比如眼睛不易疲勞、翻閱前頁參寫比較容易……很多、很多,但我最青睞的卻是那剎那之感。

  什麼剎那之感?進書局,挑選品質最優的稿紙,左挑右選,宛如挑一棟房子似的,最後選定,大把大把地抽出五、六本出來,帶著快感到櫃檯結帳,就是那剎那的快感深深吸引我。這是事前的準備工作,惟手稿獨有,電腦絕無。這象徵一部作品的誕生,是神聖、謹慎的,是必須用心、傾力去為自己作品挑一個家的。稿紙的挑選也代表一部作品的有始有終,否則錢就花得很沒有意思了。

  我寫日記也是專門去挑那種經裝的日記本來寫,或許平日瑣事用電腦打可以節省許多該省給報告、功課的力氣,但是就是期待一本厚厚的日記本被自己填滿的成就感,或許是早期電影、卡通看太多,我總羨慕鏡頭上拿著日記本若有似無地讀著的人們,希望自己也可以這樣,於是寫了至今三冊了,還是要繼續,當然還要繼續,除非人到了闔上眼睛的時候。

  我重視的是感覺吧!至於我個人手稿的價值……目前是不敢想的,又不是什麼有名的作家。但至少希望,在未來那個被電腦統一一切的世代,還能發現一、兩本「人寫」的手稿,充充文明史上對於手稿的介紹那最後一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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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小說不能彙編成自傳的?我也不信一部或是一篇作品可以完全與那個創造它的人毫無瓜葛,不論是寫現實的現代小說,還是以虛構為主的奇幻小說,如果是一篇作者灌注感情去寫的,其實裡頭都包含自傳的成分。當然,如果作者不為讀者點引一下路徑,認憑讀者自行亂加想像,豈不成為媒體八卦那般荒唐可笑了?

  今年我剛滿二十歲,在這短短的二十年光陰中,縱使有多麼可怕、叫人夜夜無法入眠的恐怖悲劇事件曾經發生在我身上,說真的,也不到感天地、泣鬼神這種地步上。現在人人都稱我們這世代叫草莓族,我想任何故事也不可能足以寫成自傳在這日益萎縮、現實的出版市場中暢銷永久,那更何況僅用死板板的流水帳方式將自己平淡無奇的歲月記錄下來?因此我不得不想,是不是必須選用一個可以挑起讀者閱讀快感的方式,並取自己這二十年歲月中最精華的部分來書寫,雖然從未妄想得以暢銷,至少可以搏得一些青睞。

  在《牽魂˙鄉鬼˙歸去》這部自傳書中,我就是用了將眾篇小說依時間順序彙編的方法,呈現了就目前而言最精粹的片段──開始提筆寫作的時期。以後不敢斷言,但至少目前為止,創作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重要到不願與他分離。《牽魂˙鄉鬼˙歸去》這個書名,正象徵了從開始寫作到現在,我所經歷的路程,而這些象徵的涵義,還必須回歸到紙本讓讀者自行體會。這裡先略講大概。

  〈牽魂〉這篇短篇小說算是日記式的小品,只是用平淡的筆法將一段時期呈現,但這段時期卻是我寫作以來最失落的低潮,這份痛苦我藉著女主角磬鳴表達出來,而輔以男主角木岳調和了衝突點。牽魂,是木岳對磬鳴的期望,希望她能在這種種挫折中「牽回」屬於自己的精神與信心,但就如同磬鳴與木岳的關係──陰陽分離,那般的飄忽,磬鳴當然找不到該屬於她的光榮,在這恐怖多變的現實中。低落,是〈牽魂〉帶出的主旨,是我最不敢回想的一段日子,磬鳴的種種,即是我的種種。

  〈鄉鬼〉,似乎是一篇像鬼故事般的情節,實質上卻是我童年中的一段真實反顧,那隻四不像的怪物,雖然醜陋,但我不能放棄牠,因為牠正是我這脆弱的內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沒有牠,我無法支持下去,因為牠,我才得以「歸去」原點,從原點中重新找回單純的自己,那單純對人生應有的信心。我藉著小梅花,各訴大家這屬於我心中最私密的事。

  歸去,所以找到了自信。《歸去來兮》這一部長篇小說正是我找回自信的一把鎖匙,參加了皇冠大眾小說獎才得以知道自己該堅持的東西,堅持、再堅持,勇往直前,方能找到一線曙光,但那曙光可以維持多久?不知道。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我的自傳也就停在這裡了。

  而這一部自傳書也是一個未知數,自己的生活又如何與芸芸眾生的大眾有突出的優勢?就只能用小說的興味呈現了。本部自傳共收編五篇短篇小說,再雜以數篇較坦白直述的散文小品及日記,依時期排序,完成了這部二十歲的年輕自傳。

  能不能得到認同,或是有無實用價值,那些都不該管,一部自傳的真諦不就是讓作者找回原本的自我嗎?既然找回了,又有何所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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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終於提起了這枝筆,寫一些雜感日記,這是上大三之後,寫的第一篇日記。這種現象實在教我討厭,因為平日的累導致自己很多興趣習慣都停擺下來,這累不但是生理的,更可怕的還是心理、精神方面的,平日別說是提筆在簿本上寫東寫西了,竟然連和文友們聊天談文學也懶。我很難過也害怕,該不會以後出社會工作就要變成這樣了吧?我可不要。

  談得更深入吧!為什麼會那麼累?累到了精神上來?而且不止是我,週遭的朋友也疲態滿滿的(至少有一個是為了膚淺的愛而不是為了未來種種,沒有資格列入這個行列。),為什麼?就是繞在「未來」這一個詞上,這個「未來」已形成一窟大黑洞,把我們的希望吸食殆盡。就拿我來說吧!最基本的一窟「黑洞」就是,一個中文系的學生,出社會後到底可以做什麼?(當然,這窟「黑洞」屬於許多人的。)從大一就開始想了,到現在還是沒什麼把握,因為大四將近,考研究所的終極戰將來。從大一幼稚的思想還是「就考研究所唄!考上了就可以去出版社打工,打工日久,便給他佔一個確實的名份,順理成章地上班當正職。」,目前已進化到(亦可說是退化)「研究所考得上考不上還是未知數。」這麼一個小點上了,將這個問題洞悉得越透徹,越覺得毛骨悚然。雖然社會大眾總說滿街碩士博士沒啥用處,但事實上碩士班又何等好考了?這實在很令人洩氣,自己努力過後卻不曉得有沒有同等價值的果實等待收成,灰心至極。我明白這樣的想法對於真正要研究學問的精神有所污辱,但是在這個已經沒有所謂隱士生活的現代都市社會裡,現實一點對自己未來比較有保障。

  不過關於這一點,我現在想通,也必須要想通了,否則一直膠著在這點上,不會得憂鬱症才怪呢!目前有兩個方案:第一,就是勇往直前,走直直的大道──也就是考聯合招生的碩士班,雖然就我目前的求學路程上還未曾遇過「聯招」這種事,但這次我必須有此心理準備,縱使社會評價再差,碩博士也是社會中的精英,怎麼能像高中、大學這樣全民教育似地隨便就得以推薦上?所以還是從暑假就開始打拼,把要考的科目全搞定吧!雖然很辛苦,但也撐下去,否則會被人罵草莓族的!第二,則是抄一條不太確定的捷徑走──還是去試試看甄試吧!用研究計畫去甄試,這個方式很冒險,但其中也不乏自我的肯定存在──製作一個研究計畫的可能。所以打算在這個寒假中借出所有的魏晉小說選本,一篇一篇地細讀、寫心得(最近時報還寄來了一份目錄,裡頭有《白話中國古典短篇小說全集》三十一冊,我已經打算把整套買下當自己的聖誕禮物,正是為了這個目標而來的。),從當中尋找可供研究的可能。我喜歡奇幻小說,這也或許是一條創作題材的補給線。可能老道的教授會笑話,但如果在這世代沒有任何一絲幻想當作動機,年輕人還怎麼努力下去?就姑且相信我會找到、我會做到吧!

  好了,一個問題解決了,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討論。最近上了編輯學課,被老師狠狠批了一番。老師是非常強調創意的,十分不同於中文系的風格,卻也是中文系的一絲曙光,沒想到我們這一群人讓她失望透頂了,還是一樣不知變通呀!連我,原本以為她會大開眼界的──我打算用小說作品彙集成一部自傳書,不料被她批「這是自己的作品集,如何與『自傳』產生聯繫,請費心『編織』!」,我的信心真像是踩入無底深淵,忽地墜下去。朋友看了我的評語,再看看我,雖然我表面上裝著「沒什麼了不起!我還是照作吧!」,但心中的衝擊煞是不小,因為我認清了,在老師眼中我仍是沒什麼創意可言的學生。即使再平日中我一直把這個評語歸咎到老師太苛刻上,但心中是明白的,我的能力應當再進步才是,否則一位怪罪別人,那以後我可不是沒有工作可做了嗎?而我所犯下的錯,不正是現代年輕人禁不起講的大缺點嗎?所以在這裡,我要學「小麥里」,給自己一顆黑豆,要調整心態才是。不過話說回來,自傳書已經做到一半,一千多塊已經砸下去成一張一張超貴的紙材,也沒法抽手,只好再從現有的陸續加工,達到「該有」的聯繫。並且,在這裡,我想向老師說一聲對不起,為了自己的任性、推卸責任。

  上個禮拜真的有太多問題了,以上提到的這兩個問題或許是最主要的,但不代表僅僅兩個就好解決,人再平常生活中被更多細小的枝微末節所矇蔽,或許兩個問題本來可以一想即通,不料被許多細瑣的感覺給絆住了,比如我吧!這個禮拜家裡重修陽台,水泥到處都是,髒灰灰的,心情也就灰了一半﹔牙齒又出了些毛病,上診所時心情也和陰天一樣沉沉的﹔一個只知道追求愛情,不但忽略朋友還大言不慚說反是朋友拋棄她的傢伙,每天自以為可憐、擺張臭臉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不但看得礙眼,心情也被她搞得灰塵滿是……種種、種種,生活就是這麼瑣碎。但說真的,一切都釐清了,也就豁然開朗了,希望下禮拜有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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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凱文,我們愛你>
   <人鼠>
作者:魏嘉華
   李宥樓
刊期:皇冠雜誌622期
放置類別:讀皇冠雜誌心得
個人心得:
  趁著皇冠雜誌的刊載,順便讀了讀本屆倪匡科幻小說獎的入圍作。首獎為〈凱文,我們愛你〉、二獎為〈人鼠〉。讀完後,對於這兩篇作品的比賽結果,我認為是適得其所,沒有異議。

  我一直很羨慕能寫短篇的人,在限定的字數中可以灌足滿滿叫人起雞皮疙瘩的感動的,那是真的很厲害的人。我認為〈凱文,我們愛你〉便是很好的例子。我老是以為所謂的科幻小說便是要全篇滿滿叫人無法想像的先進科技的幻想,但這篇短篇可說是大開我的眼界。一開始閱讀時,如同看見題目一樣,我感受不到任何科幻的氣息,也因為如此,擔心會出現許多生物科學專有名詞的忐忑之心也就平靜下來。沒想到作者將讀者帶到最後竟來了讓人意想不到的畫龍點睛之筆,讓人類感情與科技相互結合,使讀者相信科技之所以複製另一個凱文,是為了消滅絕望、痛苦,那句「我們愛你」,似乎也將「複製人」這個爭議性的課題導向正義的一面。整篇讀完並沒有想像中冷冰冰的感覺,反而十分溫馨。

  反觀二獎的〈人鼠〉,我倒覺得有點好萊塢式電影的味道,老鼠竟對科學家進行報仇的反撲,說真的,這是我的主觀印象,我總不喜歡這麼恐怖的主題,所以也不會多喜歡這篇作品。不過評審平雲先生說本篇畫面映像感十分生動,我也覺得好像有種攝影機一天到晚跟著老鼠跑的感覺,很是有趣。雖說我不喜歡這種恐怖的復仇主題,但作者倒是很明確地提出「大自然反撲」的問題,科學的不人道,人類真的必須反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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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3659002.jpg書名:最美的東西(第六屆決選入圍作品)
作者:梁亨
出版社:皇冠出版社
評等:

放置類別:讀皇冠大眾小說獎心得
個人心得:

 

  這是第六屆皇冠大眾小說獎的第三本入圍作。說老實話,看完這本書時,我終於可以鬆口氣,因為風格再也不是艷麗或是黑暗了,而是可以令人放開胸襟、全心全意去感受的清新自然。本書的風格主調就如同作者梁亨先生賦予小麥里這個名字,以及他本身與小麥里同樣堅持的藝術風格一樣單純、清淨、而有韻味。

  本書以室內設計這個主題,將理念延伸到人生活的世界中的每個角落,而在每章節的空白處又以「記事簿」的方式標明了女主角小麥里本身對於「美」的定義,可以說本書全被作者對於美的定義給呵成一氣了。沒錯!雖然小麥里是個可愛的女主角,但是我相信小麥里就是作者的化身,而作者也是這麼承認的。

  這一期的雜誌中,在書封裏標了六個圖,那分別是小麥里對於美的定義的具體事物,如「外婆的扇」、「落磯山脈的約會」、「怡保文墨花園萍姑的腐皮乾撈河粉麵」、「對字紙簍起碼的敬重」,讀者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這些美的具體化其實都是很不起眼的東西,但是就因為它們的不起眼才得以與單純的形象結合,而由於它們的單純不矯作,讓人對一瞬間的心靈觸動感動萬分,因此刻骨銘心,刻骨銘心的感覺便是美了。很神奇地,這一套理論竟也可以完全套用在算是本書男主角的小嘟身上,他就是這樣不起眼卻單純像個孩子的男人,所以小麥里因種種因素必須和他住在一起時,才沒有那種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尷尬,只意識到有種家的氣氛正在形成而已,也因為平時沒有太注意覺察,等到離別後才知道自己是失去這麼重要的寶物,才體會到小嘟竟是整個小麥里所設計的屋子裡頭,最最重要、屬於美的精神,如果沒有小嘟,她的設計品不過是座樣品屋。這或許只是淡淡的愛情,但套用上整套作者的設計理念的話,就是密不可分的環節之一了。反觀小麥里的第一個情人羅維廉,徒有外表美,但內在美中,他只以為自己是最美的,這樣的人才是最醜陋的自私,每當看到小麥里仍希望與他接近、甚至試探復合的可能,說真的,我心裡都有一把無名火,因為總覺得羅維廉的那身氣息會弄髒小麥里的單純。

  最美的東西,簡單而言就是單純。本書也具份量的環節之一便是小麥里與她的朋友乃雅、凱東、阿乙的有情,他們彼此之間的單純便是坦蕩,幾乎有話直說,而且有種默契讓他們彼此得以聯繫在一起,縱使小麥里遇到挫折而耍任性不理睬眾人,他們仍想辦法要與她結合起來,單純的衝動叫人感動,但更重要的是,小麥里她是知道回報的,不如某些人,只希望別人對她好之外,還要好上加好,不知足,小麥里清楚知道自己已擁有最美的東西了。

  在書中,作者藉著阿乙之口,說出他對藝術的理念,讓我頗為讚嘆,或許有如同小麥里所認為的,阿乙是個話少得可憐的人,但往往這種人說出的話都具有相當份量,所以我也信服了。他認為要畫出可以得到社會大眾世俗眼光所認同的話很簡單,但要真正貫穿自己本身的理念與那單純的快樂,卻必須超越這些世俗的眼光,不再被束縛,而記起最當初那提起畫筆的激動、快樂(所以阿乙改為左手拿畫筆)。另外還附了一個日本琴師的故事,也是與這個理念相吻合的。看了這段後很是感動,然後也在心中默許了,如果寫了十幾二十年的文章後,仍能享受最當初的悸動,我想能不能得到別人的認可也不重要了,因為最單純的情感灌入進去的作品便是最美的。

  這本作品真的很清新獨特,作者並不用豔情、暴力等強烈的字眼來突出作品的特別,就如同他所堅持的,他以單純取勝,也因此這本書篇幅雖比前兩部還短得多,卻讓我感動不已,相信很多讀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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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

 

地點:洛陽淮陰侯的宅第後院 
時間:下午 
人物:阿和、甲女僕、乙女僕 

   
舞台的背景掛著一大匹紅布,阿和與一名女僕站在紅布前,灑掃著滿地落葉,一邊聊天。

甲女僕:(看著掃把與地板)喂!阿和,妳習慣嗎?

阿和:(驚醒)啊?什麼?

甲女僕:(停止掃地,扠著腰,不滿)妳又來了!來到洛陽後妳一直在發呆。我看啊!最不習慣洛陽新生活的人就是妳!

阿和:(嘆氣,慢慢地掃地)唉!妳瞧,本來看慣的大片黃花地,忽然變成像血灘似的楓葉林……(看向後頭的大紅背景,甲女僕也隨她往後看)妳叫我怎麼適應呢?

甲女僕:我覺得紅楓葉很漂亮啊!

阿和:可是我會想到很多不好的事啊!

甲女僕:多心啦!我和幾個姐妹只會想到今晚要舉辦的婚宴啊!

    阿和停住手上的工作,低下頭,不說話。

甲女僕:(好奇地探過身看阿和)阿和?怎麼了?

阿和:(吸吸鼻子,繼續掃地)沒什麼。只是剛剛看到紅楓葉,讓我想起那一灘灘的血跡。

甲女僕:(恍然)對喔!我忘了,上回是妳和小青一起發現夫人死在房裡的……(頓一下)真慘!這樣一想,大王回封淮陰侯不久,又決定娶進朝中大官的千金,說真的,(苦笑)真有點不妥,夫人死得沒價值似的。

阿和:(聲音淡淡)老總管不是說了嗎?大王剛無罪釋放,能夠領受皇恩留在洛陽就是件好事了,再添進一個朝中大官的千金,看看可不可以替大王改運,呵呵!老總管他們可信這套呢!

甲女僕:(點頭)喔!(看著阿和)妳最近有見著大王嗎?神色恢復點了吧?

阿和:(冷淡)沒呢!大王不早朝,老稱病,替他準備早飯都白準備了,索性不管了,他大人也沒說話。他老忙東忙西,要見他啊!比登天難。(落寞地低頭掃地)算了吧!

甲女僕:那妳最近可不是頂輕鬆的嗎?

阿和:(聲音很輕)我寧可不要這樣。

甲女僕:啊?妳說啥呀?

阿和:(搖頭)沒啥。

    此時另一女僕從舞台左側出現,叫住兩位正在掃地的女孩。

乙女僕:(招手)喂!廚室缺人手呢!別聊天了,快來幫忙呀!婚宴快開始啦!

甲女僕:(對著乙女僕)是、是!(對著阿和)走吧!今個兒不管怎樣都要偷個空看看新娘長啥樣啊!

    阿和默默地點頭,尾隨著甲、乙女僕往舞台左側退下。

  第五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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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

地點:走廊﹔書房 
時間:早上 
人物:阿和、老總管、眾僕人﹔夫人 

   
老總管與阿和走在通往楚王寢宮的走廊上,沿路都是堆疊的箱子。路上遇到了許多忙碌的僕人,手上也搬著箱子,奔來往去。

老總管:(對著兩名合力搬大箱的男僕)小心點啊!

兩男僕:諾!(繼續走)

阿和:(嘆氣,難過地說)老總管,我看大家的心情都很平靜,倒不大像咱們的大王被縛走的光景呀!(苦笑)還是我太悲觀嗎?

老總管:(也嘆氣)唉!阿和呀!妳說能怎辦呢?大王都已經向高祖皇帝示好,交了鍾離眛的人頭,人家還不領情,非要把大王軟禁在洛陽才安得下心。所謂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啊!唉!(搖頭)反正大王沒事,暫時抄不上咱們家的。

阿和:(苦笑)那好!我就當作是大王又封了什麼侯,要進駐都城洛陽直接左右朝政好了。

老總管:連夫人都沒什麼太大反應,我想全局還是可以掌控的。

阿和:(恍然)是啊!聽小青她們說,今早夫人還神清氣爽地用早飯哩!(自嘲地笑)那我在緊張什麼呀?

老總管:(指著舞台另一端)好了!妳去忙妳的吧!把大王的書房都給清一清吧!別忘了大王最愛的那只棋盒啊!

阿和:諾。

    說完,兩人各往舞台的反方向走。

    燈光暗下來。

    再亮起時,阿和身在韓信的書房。書房和走廊沒有兩樣,到處堆著大大小小箱子,書房原本的輪廓都已經不見了。

    阿和環視書房內所有箱子,並專心地清點箱數。

阿和:(輕聲地)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舞台的右側掛著長至地上的白素門簾。正當阿和認真地點算箱數時,門簾被風輕輕地吹動了。而半透明的白色門簾後彷彿站著一個女人,也是穿著白色衣裳的女人。

    阿和點算到一半,餘光看見了右邊門簾後的動靜,忽然嚇一大跳。

阿和:(輕聲地)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轉頭看向右方,驚恐)啊!夫、夫人!

    阿和一驚叫,穿著白色衣裳的夫人走出門簾,上場了。

    夫人緩慢、優雅地環視整間書房,頭抬得很高,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阿和見她走近,趕緊彎身低頭。

夫人:(聲音平靜冷淡)哼!這就是急著打天下當王的後果。(又環視轉了一圈)當年他打趙國,可曾想過他也會落得這副德性?

阿和:(抬頭,疑惑)夫人?

夫人:(冷笑)有了全天下後,就再也留不住英雄。同我告訴他一聲。

阿和:(低頭)諾、諾。

夫人:(往門簾走回去)慢慢來吧!(退場)

    舞台上剩下阿和一個人,四周燈光慢慢變暗,最後只聚集在她身上。她獨自站在原地,好久好久。

  第四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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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

地點:韓信書房外﹔韓信書房內 
時間:晚上 
人物:阿和、老總管、韓信

 

    舞台上,簾幕只打開一半,遮住了右半邊的場地,左半邊的場地則站著阿和與老總管,而且燈光黯淡。

阿和:(托著水杯盤,輕聲細語地)老總管,您老別擔心了,我這兒就進去書房探探狀況,您等著!

老總管:(焦急低語)阿和呀!不要亂來!

阿和:(搖頭)老總管,大王一個人關進書房整整一天,將軍們都出來了,可也問不出啥來。我們總會擔心大王啊!不去探探怎麼可以?

老總管:(想了一下,嘆氣,點頭)那好,妳小心一點,不要觸怒大王了。

阿和:好!

    老總管退場,燈光打暗,同時另一半簾幕打開。

    燈光微微打亮時,阿和重新由舞台左側上台。

    書房裡亂糟糟的,許多竹簡被打落到地上散亂著,蓆子上很明顯看到一灘血紅,几上則擺著一顆頭髮批散的頭顱(假人頭代替),血染滿了桌面。韓信坐在几子後面,瞪著人頭發愣。他也渾身血污,手上握著青銅寶劍,髮髻被扯亂,十分狼狽的樣子。

    阿和進場,馬上被這景象嚇得大叫,托盤扔到了地上。

阿和:(尖叫)啊──!(連忙大退幾步,卻摔倒在凌亂的房間)

    韓信抬頭看了來人一眼,撐著青銅寶劍站起,踉蹌地走向阿和,一副疲累樣。

韓信:(聲音低沉)劉邦想要鍾離眛的人頭,想把項羽的兵將全給殺盡,可以,我給他。但敢同我搶我大命該有的天下,門都沒有,少給我安名目、少給我安名目……

阿和:(哽咽)韓信……(隨著韓信的逼近,一邊退步)

    此時老總管聞聲衝了進來,看到這副景象也嚇得大叫。

老總管:(哀叫)哎呀!大王,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韓信把手上的劍扔在一旁,癱坐在原地,呼吸急促而大聲。

韓信:(撫著額,痛苦地)傳將軍上來,把人頭帶給劉邦……

    老總管和阿和都沒有動作。

韓信:(憤怒地大喊)快去呀!快去!沒聽到嗎?

老總管、阿和:(顫抖地彎身)諾、諾!

    第三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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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

地點:楚宮走廊;楚宮大門 
時間:早上 
人物:阿和、眾女僕﹔韓信、老總管、眾將軍、報門人、眾男僕 

   
阿和走在楚宮大廊上,手裡抱著水盤準備去幹活兒。忽然從舞台另一邊跑來五個女僕,都慌慌張張的,還有兩個一看到阿和就痛哭。

阿和:(扶住痛哭的甲女僕)怎麼回事?哭成這樣?(然後也看向摀面哭泣的乙女僕)

丙女僕:(慌張)姐姐!這可怎麼辦呢?外人都說大王造反,皇帝要派大兵過來抄家了啦!

阿和:(拉高聲音)妳說什麼?(環視眾女僕)大王只是陳兵巡邏楚國縣邑罷了,怎麼給談上造不造反的呢?誰說的?誰說的?啊?

丁女僕:(比較鎮定)去問老總管吧!阿和,他老人家在正廳,等著接應大王出巡回駕。我們老瞎猜也沒辦法呀!

阿和:(用力點頭)說得沒錯!(將甲女僕交給丁女僕)我去看看!

    燈光暗下來。

    燈光再亮起時,阿和站在舞台的右邊角,她的前方是楚宮大門。楚宮大門前站著老總管、報門人、眾男僕。

阿和:(快步靠近老總管)老總管──

報門人:(同時,朗聲)大王回駕!

    舞台的左邊走出了一支隊伍,有十個將軍簇擁著韓信前進,人馬腳步很快。

老總管:(上前趨近韓信,擔憂)大王!大王!您沒事吧?

韓信:(揮手阻止,聲音冷淡)傳鍾離眛進宮,叫他馬上見我!還有,不准任何人靠近書房一步!(言罷,繼續與眾將軍往前走,直到舞台右邊退場)

    舞台上一陣死寂。阿和首先跑到老總管跟前。

阿和:老總管?

老總管:(嘆氣,痛苦地)唉呀!都是那個亡將鍾離眛呀!早該猜到他是高祖皇帝的心頭大患了!真是掃把星!當初納了他真是罪孽呀!罪孽呀!(阿和上前扶住老人家,老總管同時氣急敗壞地喚男僕)喂!快去傳鍾離眛呀!愣在旁邊等死呀!

眾男僕:諾!

    男僕快步退場,阿和牽著老總管也慢慢地退下。燈光漸漸地轉暗。

  第二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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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

地點:楚宮韓信的書房 
時間:晚上 
人物:韓信、阿和、僕人 

   
阿和端著水盤進到韓信的書房。正獨自下棋的韓信看到阿和,明顯地驚訝了一下。

韓信:(驚訝地笑著)我不是放妳一天的假回家嗎?(然後低頭下了一步棋,便離開了榻座,伸伸懶腰,並接過阿和遞來的涼水)如何?家鄉變了嗎?(忽然看見阿和紅腫的眼睛)怎麼了?眼睛怎麼那麼腫?

阿和:(聲音很低落)我已經沒家了。(抬起頭,)我大哥去世,在我離家後不久。

韓信:(嘆氣)來,坐下來說吧!不要難過。

    阿和聽話地和韓信並肩坐在蓆上。

阿和:(聲音很輕,略有哽咽)我大嫂從小就討厭我。送工分和賞金前是憎恨我的嘴臉,等我把楚王的賞金拿出後,竟想奉承我。你說,這還能當家住嗎?

韓信:(聲音低沉)家鄉,真的變了嗎?

阿和:(勉強揚起微笑)還好,油菜花田今年還是定期下了種,到了秋季仍是大片黃花。

    韓信呼了口氣,望向阿和,很久很久。惹得阿和發窘,回嘴。

阿和:幹啥這樣看我?我不需要憐惜!

韓信:(嘆氣,笑得感慨)連年征戰,我也不知道我的家鄉在哪兒了。唯一讓我有回家的感覺,是阿和。阿和現在也沒了家,何不……(他傾過身,擒著阿和的手)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吧!

阿和:家?我們的家嗎?(聲音哽咽得越來越厲害,越來越顫抖)我們會有真正的家嗎?

韓信:當然!因為我們都沒有變,阿和,我們仍是當年的坦率。這樣的家,當然也會和當年一樣,讓妳感到自由自在。

    阿和忽然俯身大哭。

阿和:(摀著臉哭)我好想哥哥!我好想那個家!我好想……我好想……

韓信:(撫著阿和的肩膀,低語)我知道,阿和,不要哭,我們會有家的,會有的……

    韓信靜靜聽著阿和的哭聲,很久,他自己也感慨地伸手抹抹眼。阿和的聲音越來越小。

    此時老總管在舞台另一端出現,慌張地朝韓信叫喊。

老總管:大王!大王!有人、有人急事求見啊!

    老總管的聲音突然傳進來,阿和嚇得連忙從韓信身旁掙脫,站在蓆子邊端,趕緊將淚眼擦乾。

韓信:(驚訝)阿和?

阿和:(哽咽)有人找……快點吧!

韓信:(低頭嘆氣,然後喚老總管進來)進來!

    老總管拖著匆忙的腳步進到蓆子中央,並沒有多理會站在邊緣的阿和。

韓信:(不悅)誰啊?那麼晚。

老總管:(吞著口水,不安)是項羽的亡將……鍾離眛。

韓信:(激動地轉頭,瞪著老總管,低喝道)他來做什麼?

老總管:他希望可以歸順大王……還說……還說什麼大王以前和他是至交,必會答應。

韓信:(煩躁地吐著大氣)好、好,叫他進來。(揮手)

老總管:(彎腰)諾。(退場)

    老總管退出舞台後,阿和也馬上收拾水杯盤,準備退下。

阿和:我去幹活兒了。

韓信:(聲音平靜)等等,阿和。

    阿和托起水杯盤,回頭看著韓信。

韓信:(溫柔地)改天,我再打野兔給妳吃吧!在油菜花田,像從前,就我們兩個。

    阿和靜靜地站著好一段時間,兩人無語地注視。最後阿和連連點頭答應。

阿和:好好,我等你。

韓信:去做事吧!

    阿和轉過身退下,一邊抹著眼淚。

◎  第一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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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

    舞台漆黑,只有旁白的聲音。

旁白:垓下大戰,項羽自刎於烏江,楚漢之勢已破,秦亡四年後,由漢朝開啟歷史新的一頁。劉邦繼位為漢高祖,定都洛陽。開國歡慶之日,高祖置酒洛陽南宮,曾對在座大臣稱讚蕭何、張良、韓信,號稱三大人傑。漢六年正月,封功臣。上封張良為留侯,蕭何為平安侯,韓信則為淮陰侯,並徙齊王為楚王,定都下邳。

  冬季結束,此時王已在南方下邳,全齊宮眷屬及奴僕也該南下與主人會合,繼續侍奉這身分日益尊貴的王。

  而南方的黃花田,也該播種等待花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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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場:

地點:韓信的餐室﹔韓信的書房 
時間:中午 
人物:阿和、韓信、老總管、謀士蒯通、僕人 

   
舞台上有兩張蓆榻。右邊是韓信的書房,左邊是韓信的餐室。

    右邊的書房裡,韓信正會見謀士,謀士慷慨激昂地、使用許多豐富的手勢,來述說自己理念,韓信只是低頭傾聽,沒有回話。(註:這一邊使用靜音的方式,只需動作即可。因為主場為左邊的餐室,所以主燈光在左場。)

    左邊的餐室裡,阿和與老總管正在擺設韓信的午餐。擺設完畢,老總管交給阿和一只紅漆木盒。

阿和:(接過盒子,疑惑)這是幹嘛的?

老總管:大王要我交給妳的,等會兒妳服侍大王用餐就知道怎麼回事了。(看看天空)話說回來了,大王可又被纏住啦?纏到連飯都沒法吃了?唉!

阿和:總管嘆什麼氣?

老總管:(感嘆)世態炎涼呀!想當初我和大王同在漢王的陣營中當個小兵小卒,誰看重過我們?更何況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謀士,甩都不甩我們一眼。如今可好了,大王富貴了,那些人就跟蒼蠅一樣,揮都揮不走。這個世界的人都一樣呀!勢利透頂哩!

阿和:(低頭看著木漆盒子)是啊!我明白。

老總管:(揮手指向書房)去!去!阿和,同上回一樣,給他站在門口,大王也只聽妳的。

阿和:(放下木盒子,站起身,笑了一下)什麼只聽我的?別人他就不聽嗎?

老總管:妳來之前的確是這樣啊!大王連他的妻都不怎麼聽了。不過大王重感情呀!可見阿和對他很重要嘍!(呵呵笑著,然後也站起身退場,邊說)快去吧!我還有事,妳自個兒小心照應著啊!

阿和:諾。

    老總管退場,阿和也往書房那側走去。主燈光也隨著牽到右場的書房。

    她靜靜地站在蓆子邊緣,此時蒯通與韓信的對話內容便清晰地傳出。

蒯通:所以說,大王,您是有將才的人啊!如果現在您只屈就這單單一個封侯,您得到的也只不過是小富小貴。可是!(放大聲量)一旦自立為王,您的軍權、您的謀略,絕不輸給漢王。尤其漢王現在又被項軍牽制,這時可是一網打盡的關鍵啊!大王,您就好好地想想──

韓信:(舉手打斷蒯通)蒯通大人的謀略是不錯,當今天下大勢的確是對我有利,這提議的確很叫人動心。不過,之前也有個叫武涉的勸我靠楚,我都回絕了。想當然爾,這種事我也動不上決定。

蒯通:(不解)為什麼?

韓信:項梁、項羽都不知重用我,可是封我大將的人可是漢王啊!是他給了我立功的機會。當然,計謀帶兵是勞我的力,但時運是漢王給的,大命是漢王給我延續的。現在天下勢態太微妙,我的所作所為可能都會影響我的恩人。我即使動心,也動不了道義上去。

    蒯通低下頭,不再說話。

    此時韓信一回頭,看到阿和站在蓆子邊,知道該吃飯了。他站起身,蒯通也隨之站起。韓信催蒯通退下。

韓信:(作揖)還是感謝蒯通大人的不吝指教啊!(伸手指向舞台另一處)請。

    蒯通失望地嘆著氣,從右邊的舞台退下。

韓信:(轉身面對阿和,笑了笑)走吧!

    兩人走進左邊的餐室,主燈光等在左邊的蓆子上。

韓信:(落座)盒子呢?

阿和:(拿起盒子)在這裡。

韓信:(指著桌上的菜餚餅食)裝些自己喜歡的回去吧!

阿和:(不為所動)我知道你餓得久,那位謀士口沫橫飛地講,反倒是你先口渴。先等會兒,我給你倒杯涼水。(說完,真要起身裝水)

韓信:(伸手擋到)不、不,阿和。我不餓不渴。妳伙食差,先挑點回去。

阿和:(坐回去,輕聲地)呵呵!是啊!我總算知道這盒子是做什麼的。

韓信:(糊塗貌)嗯?妳說啥?

阿和:(搖頭)沒什麼。(靠近韓信,先為他盛飯)

韓信:(看著阿和,又看著面前的几)阿和,剛剛的話都聽著了吧?

阿和:(將碗放下,直視韓信)是的。

韓信(嘆氣)唉!(忽然向阿和招手)快!快!先夾些菜回去吧!

    阿和打開漆盒,慢慢地盛菜到盒子裡去。

阿和:(邊動作邊說)我可以說句話嗎?

韓信:說。

阿和:關於你的答覆,就只有道義而已嗎?

    韓信靜靜地不回話,點頭示意阿和繼續。

阿和:(放下盒子,認真地說)如果你希望天下更亂、百姓更苦,你當然可以自立為王。但是即使你當上了王,最後的目的都是企求百姓生活安樂,那何必現在又繞個大路呢?道義,應該用在百姓身上。

韓信:(連連點頭,聲音不無喜悅)阿和說得有理,我的大命應該不止是封侯,也該念及天下蒼生啊!

阿和:這是很簡單的道理,韓信,每個百姓都知道,你也別把我當個出奇策的謀士看。(頓一下)家鄉的每個人,都希望戰爭快點結束,天下出一個真正的王,讓他們好安心地出城上田,趕上豐收。

韓信:(嘆氣)唉!是啊!是啊!(肘靠著几,手撫著額,慚愧貌)在上位者的眼,全給利益遮瞎了。唉!(深深地望著阿和道)還好,我這個半瞎的將軍,還有個眼睛清明又敢說真話的人陪著,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

阿和:你能體會當然是最好的。(拿起盒子,起身)你慢慢吃吧!我先幹活了。

韓信:(止住阿和)就一起吃吧!盒子給我。(阿和遞來,韓信開了盒子看)吃這麼少,算了,坐下來吃吧──

    此時,僕人在蓆子邊通報,打斷了韓信的話。

僕人:大王,外頭將軍有找。

韓信:(不耐煩)什麼事啊?

僕人:他們希望面談出兵南下的事,詳情還是請大王見上一見吧!

韓信:(想了一下,揮手)下去!跟他們說馬上到。

僕人:諾。(退下)

    韓信站起身,阿和也連忙上前,替他整理衣服。

韓信:(看著阿和,輕聲地)就快回楚地了,妳等著吧!阿和。

    阿和嚇了一跳,抬頭望著韓信,隨後又害羞地低下頭。

阿和:(低頭,替韓信繫緊腰布)好。

    兩人無語地獨處,此時燈光漸漸暗下來。

    第十場完。

    第一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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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場:

地點:齊宮韓信臥房 
時間:晚上 
人物:阿和、韓信、男人、僕人、老總管 

   
夜晚,僕人將阿和帶進一間房間,裡頭只點著一只微弱的蠟燭,看不清室內的陳設,視線昏暗。

僕人:這裡就是大王的臥房。(逼近阿和,嚴厲地提醒)大王還在商談公事,妳可先別擾了大王。

    阿和坐在蓆上等了一會兒。舞台另一邊傳來腳步與說話聲。只見舞台走出穿著正式的韓信以及一名男子。

韓信:我明白了,請您回報漢王,我定會如期出兵,圍堵項羽。

阿和:(輕聲)是韓信?(站起,退到蓆邊,低頭)

男人:諾!(退場)

    韓信來到了蓆中,在阿和的面前停住,慢慢地蹲下身。

韓信:(溫柔地)阿和。

    阿和還是低著頭,沒有動靜。

韓信:(站起身,往蓆中走去)過來這兒吧!(往大門喚人)來人!點燈!

    僕人進來,點亮了一排蠟燭。室內全亮,韓信穿著精緻講究的袍子,腦門上的長髻束得乾淨俐落,十分英俊清朗。

    阿和抬起頭看了一下,又馬上低下頭來。

韓信:(指向蓆中的几子)旅途勞累,就坐榻上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阿和還是僵硬不動,最後韓信上前將她牽到几旁坐下。

    兩人沉默著。最後由韓信開口。

韓信:阿和,妳在怕什麼?

    阿和搖頭。

韓信:妳可以說話,不用在意什麼。

    阿和不為所動。

韓信:(嘆氣)阿和,我……

    此時僕人進來通報,打斷兩人的獨處。

僕人:大王,夫人今晚希望和你一起用餐。

    話音正落,阿和終於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住韓信瞧,好像他臉上長了奇怪的瘤似的。

韓信:(嘆氣,揮手)跟她說今晚有客,明晚吧!

僕人:諾。(退場)

韓信:(轉頭看著阿和)我娶了妻,漢王賞給我的,是趙國貴族的後代。(頓一下)對不起……阿和。

阿和:(聲音顫抖)你、你……說什麼?(踉蹌地站起,退到蓆子邊緣)你對誰不起了?齊王?你也以為我是來向你討謝禮的嗎?連你也把我當成那麼下賤的人?連你也這樣污辱我?

    韓信沒有回話,仍是看著她。

阿和:(氣憤地)夠了!我這種人才不適合待在這種滿是鐵銹氣的地方呢!

    阿和說完,一甩頭,就要往舞台邊緣衝去。

    忽然韓信豪邁地大笑,同時上前伸手一把將阿和捉住。

韓信:(笑得開朗)阿和還是阿和。我可放心了。

    阿和賭氣似地低下頭,瞪著地上。

韓信:我可不要向權勢富貴低頭的阿和。

阿和:(悶悶地)我連家都沒了,還要向誰低頭?

    韓信將阿和牽回蓆子中央坐下,將几上的糕餅盤推向給她。

韓信:(拿了塊糕遞給阿和)安分點,好好地吃些東西吧!(自己也拿了一塊吃,嚼了一會兒)聽車夫說,他是在路邊救上了你?

阿和:(將餅放在手中,沒有吃)是又怎麼樣?

韓信:(笑了笑)還好他找到妳了,否則我這身富貴該向誰道謝?

阿和:(激動地傾著身子)我才不要你的謝!能看見你成功,我已經很滿足。我會來這裡,絕不是想要你的道謝。

    韓信又注視著阿和很久很久,才開口。

韓信:還好,這才是阿和啊!

阿和:(羞怯地)什麼嘛?

韓信:(吃到一半的餅又放回盤中,拍拍手中的屑)在齊國這段期間,妳就先當我的近身侍女,我的食衣住行一切由妳負責。這是目前最適當的相處之道。

    阿和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深呼吸一下。

阿和:可以,反正我現在很需要工作。

韓信:(堅定地)一旦漢王打敗項羽,定都洛陽,一切定下,我就要娶阿和為妻。

阿和:(揮著手)我說過我不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

韓信:(打斷阿和)阿和可別再說這是謝禮,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如果妳再曲解成謝禮,妳也污辱了我。

阿和:(為難)這……

韓信:(站了起來,朝舞台大門處喚)來人啊!(然後面對阿和)先吃些餅,一會兒叫人給妳煮些熱粥暖身。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進到蓆子前,恭敬地彎腰等待主人吩咐。

老總管:大人。

韓信:你啊!幫季鹿安排一間房,她明個兒起開始工作。還有,叫人幫她煮碗熱粥,她剛來,冷著了。

老總管:(鞠躬)諾。

韓信:(看著阿和)去吧!跟著老總管。

    阿和慢慢地起身,走到老總管身後,等著。

韓信:(看著老總管)怎麼?還有事?

老總管:大王,有謀士求見,在門外等著呢!

韓信:(不耐煩,揮手)擋著!擋著!還有公文要批,累了,明天再說。下去吧!(站起身,往舞台另一邊走去)

老總管:諾。

    老總管與阿和看著韓信下場後,老總管這才回過身去,也要從另一邊舞台下場,但是阿和不為所動,仍看著韓信退下的地方,偏著頭,表情略微矛盾。

    老總管發現阿和沒有跟著走,回頭喚了一下。

老總管:嘿!快休息嘍!

阿和:(驚醒)是。(跟著走)

老總管:什麼小名?

阿和:我是阿和。

    兩人依序退下。

第九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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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場:

地點:路邊旅店 
時間:晚上 
人物:阿和、齊國車夫 

   
阿和虛弱地躺在一家簡陋的旅店床舖,舖邊的燭影搖動。

    此時一名男子進來,手裡端著一只熱碗。他走到阿和身邊,將她扶坐起來。

車夫:來,我請店家替妳熬了稀粥,妳已經餓上好幾天,不好一下吃太濃的東西。

阿和:(接過碗,氣虛地說)謝謝。

車夫:(嘆氣,看著阿和)妳這女孩子家,不好好嫁人,跑出來野混做啥?還昏倒在野路邊……現在急行軍遍地打得火熱啊!小心被充當軍妓了。

阿和:(口氣仍強硬)那我就自殺。(撇頭)我可不是男人的東西。

車夫:(搔搔頭,又嘆氣)妳家住哪兒?我去淮陰縣前如果順路的話可以送妳回去。

    阿和手裡的碗突然掉在地上,車夫驚叫。

車夫:(半責備的語氣)唉呀!可惜了,真不該讓妳獨自拿碗。(彎下身清理)

阿和:你去淮陰做什麼?

車夫:(仍在地上忙著)我們大王要找人。(站起身,擦擦汗)大王可重恩情呢!他差我們到家鄉尋那些曾對他有恩的人,上齊國過好日子。

阿和:是……是、是嗎?(呼口長氣)你們的大王是?

車夫:(驚訝貌)妳怎不知齊國的王啊?韓信啊!韓信!咱們大王的大名可威嚇天下呢!

阿和:(吞吐)他要找的人是誰?

車夫:一個叫季鹿的女人。

    車夫一回答完,阿和馬上縮緊身子,全身顫抖著。

車夫:(緊張貌)怎麼了嗎?哪兒不舒服?

阿和:(抬起臉)我……就是季鹿。

車夫:(愣了半晌)……(身體向前傾)妳,真是季鹿女?

    阿和用力地點頭。

車夫:那妳的小名是阿墨嘍?

◎阿和忽然猛烈地搖著頭,抓著車夫的衣袖,暴躁地大叫。

阿和:我叫阿和!叫阿和!算了!算了!你們大王竟把這麼簡單的事忘了,八成也不是誠心,不必找啦!不必找啦!

    然後走下舖,想奪門而出。但她餓得兩腳無力,又頹回舖上。她摀著臉,發抖著。車夫的聲音卻在此時興奮起來。

車夫:(興奮)是啊!妳就是阿和,是了!是了!走!走!我們馬上北上回齊國。

阿和:(緩緩放下雙手)什麼?

車夫:(快手快腳地收拾行李,邊說)啊!是啦!是淮陰的季鹿女阿和啊!真怕妳騙我,是了!是了!是阿和沒錯!大王可盼著妳哩!快收拾收拾,跟我北上。

◎半晌沒有回應,車夫獨自動作著。過了好一會兒,阿和才開口。

阿和:(輕聲地、淡淡地)請告訴我,齊國……有油菜花田嗎?(車夫回頭看著阿和)有和南方相連的油菜花田嗎?否則……我怎麼可能找得到韓信?這是不是夢呢?是夢嗎?

第八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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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


地點:家中﹔城外的油菜花田
時間:下午
人物:阿和、大嫂、大哥

旁白:(沒有燈光)六年過去。
◎ 舞台上,蓆子正中坐著大哥與大嫂,與阿和面對面坐著。
◎ 大哥的肩膀上披著厚重的外衣,看起來很虛弱,不時窩著身子重咳。大嫂上前安撫,一面惡狠地瞪著阿和。
大嫂:瞧!可好啦!非得吃垮妳大哥是嗎?種田種到得了肺病,妳還不體諒一下哥哥嫂子?都六年過去了,二十三歲的姑娘還留在家裡,不給人笑話嗎?
阿和:(不服氣)我可以留在家裡幫忙照顧哥哥,為什麼非得出嫁不可?
大嫂:(身子向前傾)妳再回嘴看看!
◎此時大哥的咳嗽聲制止了她們的爭吵。
大哥:我不會把阿和綁在身邊。咳!(看向大嫂)喂!妳明天回覆那媒婆,這樁婚事我們答應。咳!
阿和:大哥,我不要結婚。
大嫂:(打了阿和的手臂一下)非要氣死妳哥啊?
大哥:(聲音很粗)妳再說一次!
阿和:(大聲吸氣,說得很急)大哥說不願綁住我,可是我覺得結婚就是綁住我,爲什麼我只有結婚這條路──
◎ 話還未說完,大哥的大掌突然越過桌子朝她一揮,毫無防備的阿和扭了半邊頭。
大哥:(憤怒)放肆也要有個限度!咳!咳!
大嫂:(拍著大哥的背,一邊冷笑)哼!活該。
阿和:(撫著臉頰,惱怒地罵)結了婚我就要像這城裡每個村婦一樣了,我才不要!
◎ 大哥掙脫開大嫂,上前又來了一掌。阿和散著亂髮,無畏地看著大哥。
阿和:(大叫)我該是自由飛上天的鳥,才不要嫁給像哥哥一樣被農田扣著的大牛咧!
◎ 大哥正要站起身打她的放肆,阿和趕緊低下頭。但大哥忽然停住了。
大哥:唉!(坐回座,長長的嘆息)
大嫂:(冷笑)哼!妳打賭打成了,押對寶,急著嫁韓信啦?(頓一下)妳一定聽說了嘛!六年過去,他可當上了齊國的王啊!真是個厲害的賴子呀!好會鑽呀!
阿和:(焦急)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大哥:(嘆氣)好,妳給我走,想自由就滾出去!外頭兵荒馬亂,妳就自個兒尋天地,就當我沒妳這妹妹,虧我掏心掏肺地疼妳……
阿和:哥哥?我……(哽咽,聲音很輕)我沒有不體諒你啊……
大嫂:(慌張揮手)這怎成呢?對方是大戶,你要我們吃悶虧啊?
◎ 阿和連忙站起,把桌子撞得顫顫響。
阿和:(抹乾眼淚,大聲地對大嫂說)如果我充其量只是件「物品」活著,那我寧可跑進兵荒馬亂中,死得像人一點。
◎ 不等對方回話,阿和已開始收拾輕便行裝,奪門而出。
大嫂:(拉著丈夫衣袖)喂!喂!你就讓她這樣跑啦?不追嗎?
◎ 大哥甩掉妻子的糾纏,兀自靜默著。氣氛一片哀悽。
◎ 燈光暗下去。
◎ 燈光再亮起時,阿和走到舞台中央。此時她已出城,背後是大片映在夕陽底下的黃花田,那顏色不再黃豔,被夕陽染成了橘紅。
阿和:(朝著前方,發洩似地大叫)黃花田!如果我只剩下這一個棲身之處,請你引我去找他!請你引我去找他!(跪下,泣不成聲)
◎ 第七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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