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511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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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場: 


地點:家中﹔市場﹔油菜花田 
時間:中午時分 
人物:阿和、大哥、大嫂﹔韓信、眾圍觀者、不良少年 

   
家中,舞台正中放置一張几與草蓆。

    大哥坐在正位,臉色難看地盯著坐在對面的阿和。大嫂則坐在丈夫身旁,也一樣惡狠狠地瞪著阿和。

大嫂:(指著阿和的鼻子,看著丈夫,粗聲粗氣地叨唸)你看、你看!妳這個妹妹啊!成天正事不做,跑去和那個賴子撒野,玩到不知好回來,還給鄰居看笑話,我都羞了幾天不敢出去見人,連孩子同人玩也被笑成耗子啦!而妳這阿和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河邊和那賴子談情說愛。

阿和:(馬上回嘴)我還有去洗衣啊!賺了工分還是給了妳啊!

大嫂:(抬高下巴,斜視阿和)那家事呢?還勞妳這大嫂做,妳懂不懂事啊?

阿和:我──

    大哥一喝,兩人住嘴。

大哥:(他先看向自己的妻)家事阿和平時都在做,才幾天沒做給妳做就受不了啦?妳可沒資格這麼說她。

    大嫂歪著嘴,滿臉不悅,但是不敢再回嘴,悶坐在一旁生氣。

    大哥又轉向阿和,注視著她很久,然後嘆了口大氣。

大哥:妳竟然同那賴子耗在一塊,妳不怕妳大哥大嫂在外頭抬不起臉嗎?

阿和:(馬上回嘴)他才不是賴子!他不是──

大哥:(憤怒地)哼!

    阿和的辯駁被大哥打住了。她低下頭,也在生悶氣。

大哥:那點工分妳大可不必賺,我可不能讓賴子污了妳這良家婦女。從明天起不用洗衣,在家裡幫妳大嫂持家,一步都不能出。

    阿和撇開頭,偷偷地抹著臉頰和眼睛。

大哥:(看見阿和哭,聲音軟了一點)阿和,妳也十七歲了,要嫁人,妳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喜歡一個賴子。

阿和:(忽然抬頭,口氣激動)誰說我喜歡他了?我們是朋友,在河邊洗衣陪我錯了嗎?你們憑什麼沒了解別人就信了胡說,隨便當人是耗子?

    大哥忽然大力拍桌,砰然如雷聲巨響,大嫂與阿和都被嚇到,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人敢吭一聲。過了會兒,大嫂才開口。

大嫂:(得意洋洋)再頂嘛!信不信妳大哥會打妳?

阿和:(含著哭腔)我都已經是大人了,你們還要這樣管我,我是什麼,憑什麼要你們這樣管我?

    不等大哥他們的反應,阿和往舞台的另一邊逃去,逃出了家門。

    燈光暗了下來。

    燈光再亮起時,阿和跑到了市集。

    她慢慢地走著散心,然後被一陣轟笑給吸引過去。舞台另一邊擠了一團人,阿和快步趨了過去。

    阿和好不容易擠出一個頭,看到不良少年正一臉壞笑地往自己的袴下看,眾人的視線也盯在那裡。

    韓信像隻狗,爬在人家的袴下。

不良少年:你啊!即使拿了太阿寶劍也刺不死我,懦夫!你只能在英雄的袴下才能活命。

    此時,燈光惟獨打亮在阿和身上,她一動也不動地看著。

    週邊不斷傳來他人竊笑。

路人甲:我看那韓信也闖不出名堂了,懦弱到爬人袴下,叫他扮成女人嫁人算了!

路人乙:是啊!是啊!真是沒種!

    光束下的阿和抓緊自己的胸口,全身誇張地縮緊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將阿和推開。

路人丙:(推開阿和)不看閃邊去,別擋位啦!

路人丁:(和路人丙說)呵呵!真是窩囊啊!

    阿和站在人群的一旁,失魂落魄地站著。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

眾人:走了!走了!還得幹活兒呢!

    不良少年離開前還不忘給韓信一腳。

不良少年:沒出息,下次可不要讓我看見你啊!哈哈!

    其餘人簇擁不良少年退下。

    韓信起了身,吐掉血水。

    他抬頭望見了阿和,然後四下顧望,竟像個沒事的人逕自往舞台另一邊的城門口走。

阿和:(沙啞地)喂!喂!(見韓信沒有反應,便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門。舞台燈光暗下去。

    燈光再亮起時,兩人來到了油菜花田。

    韓信在他的土坑小窩停步,坑邊又有好幾隻新鮮的兔屍,蹲下身忙起活兒來。

阿和:(嘲諷)好啊!再吃野兔,就吃出一身兔崽氣吧!

    韓信不回頭,繼續做事。

阿和:(聲音更大)喂!你啞巴啦?說話啊!你當真吃多了兔子,學了畜牲從人的袴下過了嗎?(見韓信仍沒反應,繼續大罵,含著哭腔)我阿和看錯人,你是個大懦夫,去當女人算了!跟我說了長篇大道,我看你也做不了多少,你只會動一張嘴嗎?啊?

    最後,阿和大叫,撿起旁邊的柴堆,狠狠地往韓信的背砸下去。

韓信:(平靜地看著阿和)這不是懸崖邊打虎,阿和。我以為妳知道。

阿和:我才不管這些!(用袖子抹淚)你知不知道你被人這樣欺負我有多難過?你是懦夫,我是騙子,配起來真是太好了!是不是?是不是?

韓信:(依舊溫和平靜地)阿和不是騙子。別哭了,快過來生火,今天,是最後一次和妳吃兔肉了。(頓一下)聽說項梁渡淮,我明天就出發。

    韓信起身將阿和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韓信:(一面生火,邊說)我可信大命這一套的。我信這次到來的時機,我也信我可以在未來打出又直又硬的拳頭的命運。這可不是在懸崖邊打虎,不打就會死,爬人袴下就爬,我身上的大命仍會延續。如果我現在和那地痞打起來,打得你死我活,妳說,我的大命不就被打斷了嗎?我的拳頭還沒伸,就先給人打斷手。阿和是聰明人,妳說這值得嗎?

阿和:(哭出聲來)可是、可是……(摀著面嚎啕)你都不知道別人怎麼說你,你也不知道我聽見那些話有多難過,你怎麼不快點,不快點嘛!

    韓信大手一伸,將阿和擁入懷裡。

韓信:(笑得豪邁)好了啦!不要哭,今天吃不到兔肉,我可不知道要隔幾年還能讓妳吃到。

    阿和掙脫韓信的大臂,用袖子抹乾眼淚,低下頭連忙撿起樹枝往坑裡丟。

韓信:(溫柔地望著阿和)我要謝謝阿和,妳是第一個把我當成人看的朋友。(頓一下,看著天空)再回來可能要隔個十多年,但我不會忘記阿和要我上進的表情。我也要幫妳和大家說,阿和不是騙子,她是慧眼識英雄的。

    最後,韓信又摟住她,阿和也在他懷裡大哭起來。

    第六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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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 


地點:河邊﹔油菜花田 
時間:早晨 
人物:阿和、眾姐妹、韓信 

   
舞台的一角,河邊。阿和正使勁地搓著污黑的領口。

阿和:(邊搓,低聲地罵道)這客人怎麼這麼髒!可得給他多收點錢才行!

    舞台的另一角,姐妹聚集處,忽然掀起一片嘩然。

甲女:(指著前方的來人)賴子你想幹嘛啊!別靠近我們!

    阿和聞聲,也抬起頭看個究竟,看見韓信正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乙女:好噁心呀!快走!快走!(簇擁著其餘姐妹退下)我可不要和他在同一條河上站著!

    眾姐妹快步離開,只有零星幾個勸還留在原地的阿和走。

丙女:阿和!阿和!妳幹啥呀!走呀!走呀!不走就丟妳不管啦!

韓信:(回頭看著丙女,大聲地說)我有事找她呢!沒妳的事,閃吧!

丙女:(扠腰跺步)什麼話嘛!誰管著你啦!(一面退下)阿和要走就走,慢點可不管啦!

    此時,舞台上只剩下韓信與阿和。

    阿和一直看著韓信,發呆似的神情。

    韓信走近阿和的身邊。

韓信:洗完了沒?

    這時阿和才注意到,韓信肩上扛著一根竿頭,竿身不知掛了什麼東西,沉沉地壓住他的肩頭。

阿和:(回神,喊道)還沒呢!誰像你那麼閒?

韓信:(坐在阿和旁邊,放下竿頭)那我等。

阿和:(瞥見竿頭上的東西,驚訝)天啊!好肥的兔子。

韓信:(大笑)快洗。這是昨天的謝禮呢!一會兒烤給妳吃,快洗。

    阿和沒多說話,低下頭,靜靜地搓衣。韓信的眼神也一直盯在她身上。

    洗完衣,韓信替她托起洗衣盆,領她往河的上游走。阿和好奇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舞台上繞了一圈,燈光忽然打暗。

    舞台上再度明亮起來時,背景垂掛著一大片代表油花田地的黃布。

    阿和盯著大片黃花田,激動地跑去。

阿和:(回頭看著韓信)怎麼有這麼漂亮的地方?

韓信:(走近身旁,笑說)不錯吧!在這兒晒衣服不一會兒就乾了,在這兒烤野味也快活。來,到那兒空地坐吧!

    韓信帶著阿和到一塊空地,一窩土灶老早就架好等在那兒,旁邊還有好幾根竹竿和乾柴。

阿和:(環望天地,仍驚嘆)我真的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太厲害了。

    說完,阿和轉過身,看見韓信已替她搭好衣架子,供她晾衣服。

    衣架子搭完,便開始起灶。韓信拿著破木板用力搧著坑裡的乾柴堆。

    阿和很有默契地,在他為她搭的衣架子上晾衣服。

韓信:(一面搧風,一面問,聲音有些喘)妳叫什麼來著?

阿和:(背對著韓信晾衣,回答)阿和啊!現在才問。

韓信:昨天妳自個兒跑了,不等人。(頓一下)哪家的?

阿和:鹿家,我是么女。至於你呢!倒有名,我就不問了。

韓信:是啊!(揮著汗笑)就乖乖晒好妳的衣等肉烤好。城裡每家都缺肉,今個兒就給妳吃好肉。(此時灶裡的煙冒出了)

阿和:(抖著衣服)真划算,一碗飯換你一餐肉,我就好好給你招待啦!(曬完一件,又彎身拿起一件)可你別忘了,我給你幫助絕不是想要你的謝禮。

韓信:(為灶裡多添乾材)妳給的也不是一碗飯、一件衣。

    此時,阿和的動作停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地回頭,望著韓信,韓信也正對著她笑。

韓信:妳把我當成一個人在幫助,這點肉還擔不起。

阿和:(緊張地吞吐)你、你本來就是人啊!(然後趕緊回過身曬衣)

韓信:(哈哈大笑)這話可真舒服啊!

    韓信一直笑,笑得發抖,然後邊將兔子剝皮、串上樹枝。

韓信:(笑完,說得骨氣十足)是啊!是啊!既然為人,就要好好幹出一番大業。

    阿和再次回頭看著韓信,看著看著,又發起呆來了。舞台上,只有韓信在做活兒,阿和只是靜靜地站著看他。兩人一時沉默,沒了對話。

    韓信自個兒忙了一會兒,兔肉烤好了。切下帶骨的兔腿,轉過身遞給阿和,此時阿和才從思緒中驚醒過來,肩膀明顯地抖了一下。

韓信:肉很紮實,烤得軟嫩,吃吧!

阿和:(看著香酥的兔腿)你這副志氣樣給那些罵你賴子的人聽著就好了。

    韓信咬了一口肉,肉還未離口,便直盯著阿和瞧。

阿和:(有些窘)瞧什麼?(埋頭開始吃肉)

韓信:(笑得很欣慰)妳是頭一個瞧見我收在身後拳頭的人。

    阿和頓住,韓信繼續意氣飛揚地說下去。

韓信:等時機一到,我伸出又長又直又有力的拳頭,我不會忘記妳,阿和。

    阿和害羞地低下頭。

阿和:這是你說的喔!

韓信:那當然。

    兩人相視而笑,繼續吃肉。

    第五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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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 


地點:家中 
時間:早晨 
人物:阿和、大哥 

   
上田前,大哥與阿和一起用早飯。

大哥:妳大嫂呢?

阿和:還在臥上呢!她的份兒已經備在鍋裡了。

大哥:(重重嘆氣)搞什麼嘛?(看著阿和)如果沒有妳這麼能幹,我可怎麼辦?真是的!嘖嘖!

    阿和笑得靦腆,也坐在大哥身旁用飯。

阿和:可以一直陪大哥就好嘍!

大哥:(溫柔地笑著)父母死了好幾年,我也只有妳這一個親妹妹,我也捨不得呀!可是女孩終究要找戶好人家。

阿和:(不悅)哼!隨便的事。

大哥:別老說這話,阿和。(憂心忡忡)唉!而且呀!世道這麼個亂,不找個好夫家給妳最好的保護怎麼了得呢?昨個兒打聽到了,那個秦將章邯把陳勝的起義軍給殲了。

    阿和瞪大眼,嚼醃菜梗的嘴不動了。

大哥:就怕秦軍也渡江打到楚地來。最近山東豪俊都個個起頭,外頭亂啊!

    阿和急著吞下成絲的醃菜說話,差點兒噎到,咳了咳。

阿和:秦軍……咳!咳!秦軍打過來……咳!咱們楚地豪傑不會打回去呀?咳──

    大哥見阿和激動,愣了愣。

阿和:(穩定了一點)他們秦人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呀?脾氣那麼爆,把人民當狗屎,這種人還配當皇帝?六國豪俊再不趕上這節骨眼打回去,看何時才復國?

大哥:呵呵!如果阿和是個男兒身,一定是個帶頭起義的。

阿和:(抬起頭,理直氣壯)嘖!這個時候啊!就是大丈夫幹大事的時候呢!

大哥:是啊!可不要像下鄉那個賴子一樣成天無所事事,幹好自己該幹的,就是大丈夫。

    提到韓信,阿和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滿的神色。

阿和:哥也別老拿他比較,瞧街角豬肉舖屠夫的大兒子,還不是拿把他老爹的屠刀亂來。或許那賴子也有成竹的胸也不一定。

大哥:(搖搖手)都一個樣啦!(抬頭看看天色)啊!該上田了。

    阿和送大哥到門口。

大哥:外頭亂哪!能儘早回城就快回來,別逗留了。

阿和:好啦!好啦!別老當我是小孩子。

大哥:(笑了笑)那走嘍!

阿和:早點回來呀!

    第四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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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 


地點:河邊
時間:黃昏 
人物:阿和、韓信 

   
韓信仍坐在舞台另一邊垂釣,直到阿和走近他背後,他都沒有回過頭。

阿和:(清清喉嚨,有點緊張)喂!還沒釣著啊?

    韓信緩慢地轉過頭,餓得肩膀都垂下了。

    阿和更堅定地趨上前,在他身旁蹲下。可是一股騷臭又逼得她馬上站起身,退後幾步。

    她把東西放近韓信身旁。

阿和:吃完飯就去洗洗身子,換件白衣服吧!瞧你的衣服都霉了。

    韓信低下頭,半晌又抬眼望著她,不遜地朝阿和皺眉。

阿和:(生氣,扠著腰斥道)喂喂!難道你以為這是施捨嗎?這是幫助!你搞清楚,這是兩碼子事。

韓信:(冷冷地)妳不會後悔嗎?給我不如餵狗。

阿和:(手指著他罵)嘿嘿!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好呀!正如人所願,你也把自己看成狗啦?

    阿和忍著騷臭又逼近他幾步。

阿和:如果你吃了飯活下來,穿了衣好好做人,出了頭好好幹大事,我就不後悔。

    半晌沒有動靜。阿和見韓信一直不吭聲,氣憤地正要上前搶回東西一走了之,不料下一步韓信已托住陶碗,背著她像條餓狼吞起來。

    吃完了,韓信快手快腳地將碗舀了水猛灌,才塞給阿和。阿和不嫌髒地抱住大碗,又見韓信匆匆站起身,竟在她面前卸下上衣跳進河裡。

    阿和尖叫一聲,摀著臉閃到一邊,直到韓信洗完澡走向她,她還不敢亂動。

    最後,阿和還是鼓足勇氣,回過身,與韓信對望,兩人望了好久,好像沒有了時間。

韓信:(溫柔地笑著)嘿!妳叫──

阿和:(暴躁地叫著)好了好了!穿得人模人樣,有精有神了,就快給我回城裡找份人幹的工作,不是在別人家像隻賴子睡覺。快!快!回城嘍!

    然後不等韓信回應,獨自跑離了舞台。

第三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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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 


地點:家中庭院 
時間:下午 
人物:阿和、甲女 

   
掃完地,阿和杵在舞台上發愣。身後的爐灶傳出瓦甑蒸水的咕嚕聲,好像人肚子餓的聲音。

阿和:(望著天空)不知道韓信那傢伙釣到魚了沒?

    此時,甲女路過她家。看見阿和發呆,跑進來鬧她。

甲女:嘿!想情人呀?

阿和:(驚醒,顫抖了一下)胡扯什麼呀?是妳咧!

    阿和把掃把擱在角落,跑到大廳。甲女跟上去。

甲女:妳幹啥?

    甲女看著阿和從櫃子裡拿出她大哥的衣服,疑惑道。

阿和:我那大哥呀!衣服乾淨也不破,就只是過年給他添了件新衣,就喜新厭舊要拿去作抹布。作抹布不如給人穿,也算物盡其用。

甲女:那妳要給誰穿?

    阿和沒有回話,又回到廚室,取了一個陶碗,打開甑上的盆蓋,一股濃郁的香氣噴出,是她最拿手的菜飯,蒸得不乾不濕恰恰好,拿了杓舀了一大碗。

甲女:那可不是妳家的晚餐嗎?不怕妳大嫂罵妳呀?家主人還沒動,妳可先餓得大動筷子。

阿和:(冷哼一聲)如果我大嫂說話,大不了這餐不吃。

甲女:(跟在阿和身後,一直追問)這不是妳要吃的?

阿和:(不耐煩回過身)好啦!不跟妳說實話妳可不罷休呀!給那個賴子韓信的,可以吧?

甲女:(雙手摀著嘴大叫)妳搞什麼呀?知不知道外頭兵荒馬亂的!給那賴子吃不如給狗吃咧!

阿和:(很生氣,大力揮開甲女)賴子、賴子、賴子!叫得煩不煩呀?我都聽煩了。

    甲女看見阿和生氣了,噤聲不敢說話了。

    甲女不再跟著阿和,只看著阿和逕自將碗包在衣服裡。

阿和:(看著甲女,很認真)我只是覺得,如果每個人都不給那傢伙機會,倒楣就要一輩子被人當賴耗子嗎?再說黃昏城門快關了,到這時還沒釣到一隻魚飽肚也怪可憐的。妳說是不?

甲女:(壞壞地笑著)嘿!阿和喜歡那傢伙啦?

阿和:(一邊掉頭離開,一邊氣得大叫)胡說!

    第二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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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 

 

地點:河邊 
時間:早上 
人物:阿和、韓信、眾姐妹 

   
舞台上,女主角阿和搓著手裡的衣,一邊盯著在舞台另一邊的年輕男子看。

    那個少年坐在河邊釣魚,從早上到下午。阿和挑著洗衣盆伴著眾姐妹來河邊時,他老早就坐在那兒,到現在連一條魚都沒上勾。

甲女:(指向在另一旁釣魚的男子)喂!妳們瞧。

    大夥往甲女指的地方看。

甲女:那傢伙可不是在下鄉南昌亭長家白吃白睡的韓信嗎?

    阿和也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洗衣。

    此時,男子將竹竿插在土上,渾身搔起癢,那誇張的動作又惹得姐妹們大呼小叫。

乙女:呸呸!瞧他那副髒樣,連我家的豬都比他乾淨。妳們說嘛!亭長的妻怎麼不把他趕出來?

阿和:(若無其事貌)是趕出來的嗎?我怎麼聽我大哥說是那傢伙惱羞成怒,自己滾出來的?(她用力扭淨最後一件衣服)如果真是這樣,這傢伙還算有些骨氣。

    姐妹聽阿和這麼說,幾個人也點頭附和。

丙女:是啦!是啦!聽說是亭長的妻看不起韓信,故意在床褥上吃飯,就是不給他吃,那傢伙一怒就走了。

丁女:那也是他自個兒不爭氣,都成年了也找不著一份差事幹。寄人籬下還耍這副德性。

阿和:(口氣不悅)人就坐在那裡釣魚,妳們說得倒挺順的。洗完衣還不趕快回家嘛!走啦!入城嘍!

    姐妹們三三兩兩頂著盆子起身,笑笑鬧鬧地離開舞台。

    阿和故意放慢走。最後一個妹妹越過她跟前,她便停了步,回頭望著那個叫韓信的背影。

阿和:(自言自語)人人都說他是無賴,是條耗子人人喊打。可那盯著河的眼神倒是挺炯亮的。說不成給他一套乾淨的裝,也能上相得叫那些姐妹們閉嘴哩!

甲女:(聲音傳向舞台)快走了,阿和!妳不是有家事要幹嗎?

    第一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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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正埋首作著筆記,我看著她振筆疾書的樣子,突然說。

我:我其實是個很幸福的孩子,自從有寫作陪伴後,我覺得我的生活變得專一了,大部分時間只爲故事情節而煩惱、思考,那是很純粹的煩惱,無關乎他人,所以我沒有牽絆,生活得很自在。

記者:嗯!

我:當然,我的心靈一方面變得充實,另一方面,藉著寫作我也感受到爸爸媽媽對我的溺愛,這是我國小國中完全無法體認的,因為小時候總覺得媽媽只疼弟弟。不過上了大學,交友的對象廣泛了,認識了一些從南部上來的朋友,知道別人的難處,比如居處老大的位置,後面還有四個弟弟妹妹,或是家庭經濟困苦到影響到他們的求學,等等。這些認識在在讓我覺得自己如果在計較媽媽只疼弟弟的話,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記者:真是個好體認。

我:另一方面,我的進步可以到達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因為爸媽的全力支持。反觀我的文友與朋友,常因為手頭的不足而侷限了自己的發展,我可以這麼義無反顧地往前衝,那是因為我的身後有爸媽保護,我知道我的身後完全安全,我只要專注地看著前方,得到我想要的。比較出這個根本的差異後,我感到很難過,也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有點不公平,而自己竟是那個得利很多的那一方。

記者:嗯,不過偉涵的媽媽真的很支持妳的寫作喔!應該很多人羨慕的。

我:我知道。不過如果她別時常想用她的想法來干擾我的寫作,會更好。

記者:沒錯,畢竟妳們的想法絕對不同。

我:嗯,寫作的很多細節其實只有自己最清楚,如果別人自以為是地插入干擾的話,彷彿我個人的隱私被侵犯。不過因為是媽媽,有時只能忍忍不作聲,這樣也就過了,她也不會提。

記者:所以偉涵並不會因為這個問題而與家人起爭執吧?

我:算吧!因為親密的關係,也不希望被這尷尬的事弄得天翻地覆。我總得想著該如何進退得宜,既不讓媽媽覺得自己自大、孤僻,也盡量不提及這敏感的話題。

記者:所以總地來看,偉涵真的是一個人在寫作。

我:是吧!或許只有閱讀時才偶爾會和他人互動。可能我天生就是孤僻的人吧!

記者:哈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呀!

我:不過想想,很多有名的作家都是因為有不幸的家庭背景才得以寫出傳世作品,所我也時常在想,我的幸福真是奢侈品。

記者:好像有這個現象。

我:也可能我把自己表現得很幸福,別人也覺得我很幸福,但是內在的問題誰也不會清楚知道,我也可能只告訴我心中的那個支柱,都說不定的。

記者:所以實話還是留在作品裡說嘍?

我:呵!可以這麼說。

◎我看著記者,發現再講下去她也不會懂得我在想什麼,而且她的臉有些僵,或許我讓她覺得無趣、沒有理路,我想還是結束了這段訪問吧!

記者:好了,那就這樣嘍!偉涵,很謝謝妳接受本報的採訪,等文章出來會寄給妳兩份的。

我:不客氣,我等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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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看完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記者:這筆調完全不像一個高中生。

我:很老成吧!當時我也嚇了一跳,然後惱怒,雖然我知道不應該,但在這封信中我完全看不出她是出自一片爲我好的善意而提筆寫這封信的。容我直言,那是酸葡萄,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為,她和那些網路上的謾罵者枚兩樣。

記者:嗯。(看著信點頭)

我:但不可否認,她是我進步的動力。

記者:我了解這心路歷程。

我:收到這封信後,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這麼激進的人啊!以前的我總是在班上默默寡言,遭受欺負委屈也只是回家偷哭,我從來沒有那麼明顯地表現自己的憤怒與積極過。我不但回了長達四頁的回信,反駁她那可恥無聊的「宋七力說」,同一時間,我在心底最深處立志,如果被這樣羞辱還不進步乾脆別寫了。

記者:好激烈的反應,事實上妳今天的確做到了。

我:(點頭,神情和緩)的確,能走到今天這步──出第二本書、得以入圍皇冠大眾小說獎復審,這封信功不可沒。

記者:可以再詳細談談這封信之後的變化嗎?其實我在yahoo打上偉涵的名字,看到了幾則同樣嚴厲的評語,希望妳說說那時的感覺。

我:(嘆氣)對啦!說進步才不是那麼容易,其實經歷了一段不算短的陣痛期。

記者:會不會讓妳出現副作用呢?比如說,開始不喜歡寫作了?

我:(笑著)不會啦!這樣就太懦弱了。其實那時第一個感覺是,天啊!秀生、武臟野──哦!這是我小說裡面的男主角──真是太抱歉了,把你們寫得那麼糟,害你們被罵。

記者:呵呵!畢竟那是妳心中那個人在現實生活中實質的化身,對嗎?

我:(用力點頭)沒有錯,其實自己稚嫩的文筆被批判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比較無法容忍的是,他們那些人用極度不雅的詞來污辱我內心中神聖的一塊。

記者:我了解,真是叫人難受。

我:那時雖然有在接觸網路了,但對於裡面的社群互動其實是一竅不通的,尤其是寫作那一塊,我根本不知道原來還可以在網路上找到「文友」這種東西,可是那群批評我的人卻非常擅用這套工具,所以那一陣子我的名聲不太好,到目前為止還是可以找到對我嗤之以鼻的人,畢竟第一印象實在太嚴重了。

記者:既然偉涵沒有文友這類的對象可以訴苦──啊!現實生活也沒有嗎?

我:(搖頭)沒有,班上沒有人喜歡寫故事。

記者:喔!所以我很好奇這種無法被認同的苦悶,妳當時是找誰疏通的?

我:如果說完全放鬆,那是不可能的。或許可以說,都是自己承擔的。

記者:連父母、朋友都不傾訴?

我:曾經試過,但效果實在太可怕了。父母只會一味地偏袒:不,妳寫得很棒,已經很好,不要在意那些話。但事實上他們從沒看過我的書作,他們又如何知道我寫得如何?那種安慰我從來不信,但我不怪他們,畢竟那是父母愛小孩的方式,我只需知道,而不能沉溺其中。如果因此怪罪父母,哼!那真是可笑的敗類了。而且長大了,也不希望父母爲我的事擔心,所以我總是一副開朗的樣子,有什麼苦悶就讓自己耐心地等待時間沖淡吧!

記者:朋友呢?朋友方面應該有很多事可以說。

我:沒錯,但是沒有人了解我的苦處,他們從沒寫作,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罵成垃圾、衛生紙的那種感覺。當我向他們訴苦自己被批評的難過,他們也只是淡淡地對我笑,說一些泛泛的話,我不需要這些。但我希望他們對我說什麼?事實上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國中那段孤立無援的困境,直到考完大學,進入大一,好像還有那一點自卑的副作用。

記者:這真是一段難捱的時期。

我:只有靠自己,說真的,寫作寫到今天,其實感覺上都是在靠自己,以及心裡面支柱我的人。

記者:對喔!妳當初寫作的動機,就是希望將這個支柱妳的人的輪廓加深,但是這些批評不就等於直接衝擊到妳本身的信仰嗎?

我:可以這麼說沒錯。

記者:這可不是讓人很敏感嗎?

我:是很討厭的感覺,誰也不希望自己的信仰支柱被外人任意踐踏,但不知什麼時候,我不再在意這單方面的挑釁,反而更積極地,想將這個支柱描繪、表現得更好。我認為這個在心中一直守護我到長大的人太重要了,重要到我絕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對他的挑戰、批評,我的眼中只有他,我希望進步只是企圖將他表現得更真實、完美,讓那種「一直陪著我的感覺」可以付諸於實物。事實上,只要稿紙一天不在我手邊,我就會鎮日不安。

記者:我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抽象卻又具體的說法,真的很特別。所以可以這麼說,妳之後寫出的男主角,都是這個完美支柱的實現嘍!而越寫越好,也只是希望他的形體能夠更真實。

我:可以這麼說。

記者:那妳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筆下醜陋的男主角了。

我:哈哈,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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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文是這麼寫的:

致寫手李偉涵:

  您好,我曾經拜讀妳的作品希望之石,對此作有些評論。倘若妳認為這封只是一個無聊至極的小鬼頭寫來騷擾的,或是不想進步,我在此作個信前申明:妳大可立刻將信撕去,裝作這封信從來不存在,然後高高興興繼續過妳的生活。申明至此,若是妳希望明白一個市井小讀者的幾句感想,不怕接受打擊,請繼續看下去。

 

 

 

 

 

 

很高興妳能看到這裡。這句是本人的肺腑之言,因為妳現在手上這封評語是一個準備討罵挨的人三更半夜打的。

  雖然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本書很好,我也承認這本書不如時下連續劇一般愛好拖戲,但是……妳認為一部才翻開就知道結局的小說,有多少人會想看下去?請妳注意開頭我寫的「致寫手」。我之所以會寫「寫手」,因為在我看來,妳並非一個「作家」。所謂的作家或許不用「特立獨行」,卻毫無疑問的必須有「自己的風格」。那並不是以艱深的辭彙或者冷僻的詞語便可以完成的任務,那只有一些擁有特定條件的寫手才能辦到。妳的文章或許不錯,文筆在剛出道者中也確實是個佼佼者,但是妳毫無自己的風格;說得難聽且白話些:「妳被宮崎駿牽著鼻子走。」

  爲什麼?

  前段句子我提過,能夠擁有自己風格的作品必須「擁有一定條件」。那麼,「那個條件」就是這個疑問的答案。答案是什麼呢?答案只有一個:思想。一個屬於自己的思想對於寫文章的人有多重要呢?就像是鯨魚們的紋路一樣吧!

  這裡說個題外話:在外行人眼中看來,海上鯨豚們或許是大同小異﹔但是在內航老手的世界裡,每隻鯨豚都不一樣。他們會如數家珍的告訴妳:呀!最左邊那隻是小黑,牠最喜歡跟著船了﹔右邊那隻……潛下去潛下去了!牠呀,是我最早研究對象呢!還有還有……

  他們會這樣子說。老手們一向是鯨豚的朋友,如同寫文章久了的寫手們。

  在廣大寫手之間會有種默契,就是那種只要看幾行之後就明白「這就是那個某某的作品嘛!」那種感覺﹔我承認之中文筆差勁的不在少數,甚至有那種不知所云的傢伙出現,可是他們做到了妳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在寫「屬於自己的作品」。

  妳的作品呢?

  在某方面而言,我感覺有那麼點類似「組裝車」。

  首先是意外發現那本書吧!雖然大多數的人都認為這方面是十分創新的手法,但就我所知,這段和夢幻遊戲十分相似(因為我只看了第一集就看不下去了……只記得女主角找到一本書……)。

  而中間片段也是﹔感覺上妳只是個靈媒,而人群透過妳了解些妳背後操縱者希望傳達的事物罷了。而九歌擔任了大廟的腳色,吸引了那些信徒們前來朝拜﹔這就跟宋七力差不多,只是妳無意中打出「新興作家」的金牌﹔而宋七力則是有意打出「分身」的旗子罷了。說穿了,妳並不是個很強的寫手,只是個好運的寫手罷了。比妳強且比妳年幼的人我也遇過,可惜她沒出書,且最近她也要忙自己的課業。

  言暫止於此,假使妳身旁有同學或者朋友甚至師長看了這封信,八成會斥責這名讀者「酸葡萄心理」吧!我也不能再書下去,我都說完的話,妳以後反而無法進步了﹔假使沒有進步,那也太無去了。呵!

  建議妳將這部作品放兩年再翻看﹔倘使妳當時有所突破,相信妳可以將這部小說改造得更好的。

祝  順心    

一個討罵挨的讀者 風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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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喝了一口媽媽替她準備的咖啡,然後繼續採訪。

記者:這麼說起來,啟發妳的寫作的並不是讀物嘍!

我:可以這麼說,雖然這實在不是件光采的事,但小時候的我只愛看圖畫書,後來便變成漫畫迷,到了真正意識到該認真了,才買了很多書,文風就有了大轉變。以前的我一定很難想像這樣片刻不能無書的我。

◎記者環視我的書房。

記者:就幾年之內來說的確很多書了。那之前提供妳寫作靈感的就是漫畫嗎?

我:(害羞)還有動畫。

記者:(笑得開朗)難怪這本希望之石這麼浪漫啊!

◎我的心裡稍稍感到不悅,但這是事實,「浪漫」其實是變向、扭曲的夢幻,這就是以前拙樸的我。

我:(微笑)是啊!真的很幼稚,為了除去這層殼,我現在幾乎不碰卡通、漫畫了。

記者:那妳介意談談嗎?過去曾影響妳的卡通、漫畫?

我:喔!當然不介意,真的,畢竟在夢幻還未破碎前,他們曾是我的支柱,如今也是美好的回憶。

記者:我看了先前的一些資料,偉涵非常喜歡宮崎駿的動畫。

我:是啊!他的每一個筆觸都畫得相當細緻,正要步上寫作之途的我就在想,為何不能把這樣好的特點「寫入」小說呢?於是我開始嘗試描寫景色事物,完全用動畫或電影的方式,到目前為止還是如此。雖然希望之石沒有很明顯,那是因為我功力仍不足,其實我都有嘗試去加深的。

記者:我了解,事實上妳也正朝這方面力圖進步。

我:所以我在閱讀他書時,都特別注重作者在這方面的文筆。

記者:真的想不到動畫給妳的是這樣的影響。我以為偉涵也像那位風動鳴的作者水泉一樣,是影響內容層面的。

我:希望之石的確是在內容受很大的影響,但由於許多風波後,我強行打破了這層殼。

記者:風波?

我:是由一封信開始的,想看看嗎?這個寫信來指教我的讀者簡直是我這二十年生命以來最強大的轉捩點。

記者:我可以看看嗎?

◎我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桌旁,打開抽屜尋找信件。

我:(一邊翻找一邊說)這個人的來信,要我不得不面對現實,之前稿子被用上的興奮完全一掃而空,我因此正視了事實──原來,有那麼多人是看我不爽的。

記者:她如何知道妳的地址呢?對了?她是妳的熟人嗎?

◎將一封有點厚度的信封交給記者,我坐回原位,回答問題。

我:不,我從來不知道有這號人物,所以我很佩服她的勇氣與自信,她吃定我不會坐視不管。對了,她當時只不過是小我一歲的高中生。

◎記者小心翼翼地取出信件。

記者:那我看嘍!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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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部小說希望之石出版時,有許多報社記者親自到家中訪問我。憑靠印象,我擷取了一段最能代表我的寫作的訪問,詳錄其下。

◎記者坐定在我前方,拿出錄音筆與筆記本。我則羨慕地望著她,並緊張地期待訪問的開始。

◎錄音筆開啟,記者手上已握住筆了。

記者:很感謝偉涵撥出時間接受本報的採訪。說真的,我從沒有訪問過年紀那麼小的作家,我看過妳的書,文字已有一定功力,所以我很好奇妳什麼時候開始寫作的?應該很早吧?

◎我靦腆地笑著,心裡卻想著這些人的恭維話不可信,一信就完了。如果全是真的,我還會被那些完全不合情合理的言論批評?現在的我還會感到飢餓的感覺嗎?

我:我不知道算早不早,只記得自己有意識地去創作是在國二的時候,因為那是我最苦悶的一段歲月。

記者:喔?爲什麼很苦悶呢?

我:那時候的我很孤僻,明明渴望朋友,可是又不願主動和人交往,因此安靜近於自閉的我時常被忽略。成績又不好,每天考試每天壓力,很多很多煩惱接踵而來,沒有人可以談心,最後只好作造物主,創造一個可以和我談心的對象。

記者:那個對象就是寫作嗎?

我:不,不是。其實一開始,他,是一個人,一個會在心中安慰我、保護我、勉勵我的人。

記者:(挑起眉毛)嗯?好有趣的說法。

我:我知道這麼說很怪,我想那時候的我應該有點精神病吧!說是有雙重人格、幻想症都可以。

記者:呵呵!可以和我談談這個人嗎?

我:喔!沒問題。雖然外人從來不知道他是誰,我也沒有看過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但是心裡就是很清楚,他是在我身邊的。他的臉孔、身形都很模糊,不過聲音聽得很清楚,非常溫柔的聲音。就是那聲音總在我沒有朋友、考試差強人意被老師體罰的時候,告訴我:沒關係,可以再來的,不要害怕。感受到這股溫暖後,我會躲在棉被大哭,不過心情真的好了些。

記者: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事。這個人和妳的寫作有什麼關係嗎?

我:或許可以這麼說,我是為他而寫的。

記者:(笑得很好奇)哦?

我:煩惱壓力隨著國三苦悶的升學生活越來越令人厭惡,我忽然發現一直在心中存在的他氣息薄弱,他仍在安慰我,但我感受不到他的力量。有一天,我急著大叫: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而他的聲音還是在勸勉我,安慰我不要害怕,可是他彷彿已在遙遠的地方。我記得很清楚,我急忙拿出稿紙和筆,和他說:我把你記下來!我把你記下來!求你不要離開我!於是,我的第一篇小說就出來了。

◎記者愣了一下,笑了。

記者: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說法,很多作家的第一篇小說大多是閱讀了許多讀物才被激發出來的。不過就偉涵而言,寫作反而是牽住自己和那個人的線,以免再也找不到對方。

我:沒有錯,所以很多跟我同年紀的人現在都在忙著尋找戀愛的感覺,只有我整天與稿紙、黑筆為伍,因為我只要一提筆,就是在談戀愛、就是和我的情人說話,而這情人不會背叛我。

◎記者煞有其事地寫著筆記,嘴邊浮出不可思議的微笑。

記者:我真的是第一次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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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這篇對話錄是爲了學校編輯課的學期大作業「自傳書」而寫的,有點殘叢小語的形式,寫得並不是很好,但我已盡量將當時的心情模擬出來,想想,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這篇文章提到了很多我從沒有和人說過的私密心事,也引用了當初那封影響我、至今仍很深刻的信,如果當事人看到了這個引用,我在此也要先申明,我沒有竄改任何一個字,除了很糟糕的標點符號和錯誤用字,我大致改動了一下,其餘一概沒動,真實呈現當作最原始的材料。至於隱私問題,畢竟是寫給我的信,我當然有權決定要不要貼出來,如果當事人覺德被冒犯的話,我倒想問問,這封信文其實也沒有任何不可公開的地方呀!

  當然,以上假設純屬個人妄想,畢竟那個人自己都說她像一股幽魂,早就不知身在何處了,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嘍!誰知道她會不會知道呢?

  這篇對話錄的在自傳書上的應用,可以參考靈感小錦囊中的企劃書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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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魂˙鄉鬼˙歸去>>自傳書企劃案

自傳書編輯起源

   過去一直希望能將累積的短篇零碎作品編成一部書,卻一直下不了決定,畢竟多是不成熟之作。藉著這次自傳書的編輯工作,將這一兩年來寫的短篇小說與散文再翻了一下,發現這些作品很明顯可以分成三個部分,分別代表我這六年多來寫作出版的作品風格,不但可以含括我的心路歷程,也可以一了自己的心願,終於有一個動力,得以好好將短篇小語來一個有系統的整理。這份企劃書將影響到未來這本短篇兼自傳性質的作品集之正式出版。

 

 

             企劃目的

 

  希望可以藉著這份企劃書的訂定,清楚明白這項編輯工作種種繁複的過程與需要,由於大三時期時間並不是很充裕,更需要一份企劃書來規劃出明確的時間表,按照時間表進行各項工作,不得有任何耽誤。另外文章的前後編排方式,也有待這份企劃書的系統規劃,以明白地象徵個人二十歲以前的各個時期特徵。

 

 

 

企劃內容

 

◎第一部:<<希望之石>>──浪漫夢幻,直到破碎。

  *剪報集──當年刊載出書消息的報紙剪報

<</span>對話錄──希望之石.浪漫.夢幻.破碎>

 

◎第二部:<<密室逐光>>──在破碎中,尋找光芒。

  *短篇小說<</span>牽魂>

  *雜文<</span>無咖啡的咖啡寫作>

*日記<2005.4.16雙溪文學獎慘敗記>

*短篇小說<</span>悲劇人>

*雜文<</span>第一份稿費>

  *短篇小說<</span>鄉鬼>

  *雜文<</span>無名給的一封信> 

 ◎第三部:<<歸去來兮>>──回歸原點,一股中國傲氣。

  *日記<2005.9.30皇冠大眾小說獎入圍紀實>

  *短篇小說<</span>淮陰黃花>

 

附註:以上列舉之書目,前二者為市面上已販售之書品,後者則將明年刊載至皇冠雜誌上。因此只需在各部開頭處對每部長篇作品作出提要說明,讀者也可以明瞭這樣的分部方式。另外,可在每部開頭處寫一些短文,讓讀者了解為何這部之下會分類這些文章,這些文章的代表意義又是為何。

預算

   包括紙張、黑白及彩色影印費、照片沖洗費、書籍裝訂費,以及請人協助攝影的酬勞費,估計可撥出一千五百塊的預算。

 

 

 

工作進度

 

2005.11.19  企劃書定案

2005.11.20  所需文稿匯集於新磁片上完畢

2005.11.21~2005.11.23  完成文稿的校稿與補充

2005.11.25~2005.11.27  收集照片與圖片

2005.12.1~2005.12.18   自傳書編輯完成

2005.1.4  截稿繳交日期

 

結論

   希望這本自傳書的編成,可以當作未來正式出版的自傳作品集的雛型,一個方向的訂定,再作細部的調整與修改,到時作品集也就到達了完善的境界。因此這份企劃書可以說是一具非常重要的骨架,關係到之後的細部的走向,一點也不可以馬虎。雖然礙於資源技術的限制,但我期望至少能作出現階段讓自己很滿意的自傳作品集。

 

 

 

參考資料與背景

 

◎照片(設定背景):

*士林捷運站的怡克咖啡館

*桃園縣大華村的廢棄眷村

*外雙溪山林景緻

*東吳大學圖書館一角

*東吳大學健身器材室

◎圖片(來源出處):

<<100中國瑰寶>>  明天國際圖書有限公司

<<畫說中國歷史>>第六冊 一統天下的秦始皇  光復書局

<<王羲之集字聖教序>>  蕙風堂

<<中國圖案>>  大英博物館發行

<<Chinese Ornament>>  大英博物館發行

*個人隨筆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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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925143.jpg書名:地獄門(第六屆決選入圍作品)
作者:成英姝
出版社:皇冠出版社
評等:

放置類別:讀皇冠大眾小說獎心得
個人心得:

 

  說真的,這是一本沒有常理、很瘋狂的小說,整個場景、整個遭遇,就活像是......活像是地獄般恐怖。我很明白地說,我很不喜歡這篇小說,它或許是這五部決選中只能得一星的作品,但我個人的喜好並不代表這部作品的差,相反的,它或許是寫得最好的一部。這整部小說黑暗到讓我也頹廢了,似乎做什麼都無力,為了不要沉淪下去,我想還是不要去揭開這部小說中真實的大道吧!雖然在暴力、色情中我有些迷失不知它的大道在何處,但我相信是它其中殘酷的大道讓它進入了決選的。我是一個俗人,所以對大道的體悟絕對不深、所以俗人的我絕不會喜歡這部作品......總之,對這部小說雖稱它為瘋狂,但我無法笑它的瘋、它的狂,一種嘔吐感梗在喉中,也是要進不退的。

  我個人認為,如果作者成英姝小姐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寫出這本小說,對她而言實在是項極大的考驗,從一開始,她就要對她敬愛的上帝不敬了,一直、一直,到小說結束也可能不會停止(作者說這可能還只是一小部份呢!),對基督徒而言,這需要好大好強的決心。<<地獄門>>全書殘暴、血腥、渾沌的文字,竟與千年來神聖不可侵犯的<<聖經>>並排而列,這實在是個諷刺。一旦看了作者的文字,再看<<聖經>>的段落,我突然覺得,<<聖經>>不再是<<聖經>>,或許是一本很瘋狂、很黑暗的惡魔書,要一個人像瘋子一樣愛著祂。就好像書中司徒荒夜說的,神與惡魔,其實是一體兩面的。

  我想,作者自己在<<地獄門>>中「開了」一家十分怪異的監獄──吃飯要錢、有獄警跟沒獄警是一樣的、監獄裡頭還有五星級飯店別墅……或許是想要將社會縮影在裡面,作者說:「說到底監獄裡面和監獄外面都是一樣,外表強悍,內心卻脆弱也是行不通的,必須是連內在也一樣殘酷,晚上不會被惡夢騷擾,肉體被摧毀殆盡也無法死盡......」這段話或許可以解釋整本書何以如此瘋狂的原因,什麼雞姦、輪姦、毒打私刑都出來了,盡其所能的暴力、色情,可能只是寫出這個社會的一部分縮影,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光明的背面就是這麼瘋狂。我這個俗人不願正視、不喜歡這樣寫實,就是因為想逃避。

  或許也該來談談這位為了這次小說獎而搏命演出的主角司徒命,不過老實說,這個人「神奇」到讓我不知所以然,這是好聽話,難聽點,他莫名其妙到讓我不想理會他,然而看他被虐待又忍不住偷看個一兩眼,然後心裡為他痛得要死。總之,這一切的虐待的開始,全導因於他是一位神父,嚮往神,因而做出模仿耶穌為人類受苦的行為。我曾試圖想找出他這個人性格的線索,然而他太過變幻莫測了,從他單純到黑暗,彷彿變了很多,又彷彿沒變,好像一直都那麼單純,其實他是一個單純到很可怕的人。他曾自我高貴,因為見過天使、成為神的僕人,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後來入了獄,被虐待、被迫丟棄尊嚴,或許神還未放棄他他就先自我厭惡到了極致,眼見的、心想的,都將背叛他,厭棄他……可是到了最後,他又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就是上帝,也可能這一直是他的自覺,只是他過去壓抑這種想法,自謙「神的僕人」。不然他怎麼會迷戀自己的身體,作者說:「對這個神以祂自身形象創造出來的肉體,對這個神自己也曾經穿上的肉體的奧秘,不自覺著迷。」這就是命的神奇處,他何以學會如此艱深的格鬥技巧的原因。而他自認是上帝的這一點,似乎也呼應了上帝與惡魔是一體兩面的說法,因為在他自認是上帝的那一刻,他正進行魔鬼似的暴走,最接近魔鬼的一刻。

  這是我看過最艱澀的一本小說,如果要說我完全不得其門而入,我想我必須承認。裡頭還有很多很多微妙到很恐怖的地方,我無能把它們說出來,因為我從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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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日與父

 

  高中時候總幻想有更多空間與時間從事自己的興趣,真要當了大學生才想找出誇口「由你玩四年」的到底是那個傢伙。連回家吃飯的時間都空不出來,可想而知與家庭的互動關係。

  也可能是這個因素,讓我和父親之間總有些磨擦,而他也常在我發完脾氣後,苦笑講了一句:「我真是白疼妳了。」這句話傷我的心很深,倔強讓我更不想認錯。

  經過不少生活上的波折,來到今天這平靜的日子,父女倆也和平時一樣偕同出門遠行到內湖。午後寒流已減退大半,外頭空氣雖滯悶,但少了刺眼陽光眼睛還算過得舒服,天氣不冷不熱更適合出門,雖偶有冷風掃過,也只需縮緊外套,馬上感到暖和。

  父親的車子需要保養,辦完一些瑣事我也閒著無聊,像小時候一樣跟屁,牽父親的大手就跟著過馬路上車了。內湖的保養場躲在群樓大廈之間,父親將車子開進那難得潔白乾淨的保養工廠裡,與相關人員談了一陣,突然對我哇了一聲,說:「糟了,他們有午休,現在快十二點了。」

  我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舉起最近在看的一本書<<國宴與家宴>>,說:「沒關係,我可以等的,反正我有帶書,只要找個地方坐下就行。」

  父親從我小時候就一直可以抓住我的個性與想法,於是又回到從前,他的大手牽起了我,帶我走過吹起些許落葉寒風的馬路,穿入群群美麗的大廈,與休息吃飯的上班族擦身而過,找到了滿溢咖啡香的星巴克,父親推開玻璃門,一面對我說:「早就知道我女兒在想什麼了。」其實我很感動,父親不但了解我,也願意讓我快樂而付諸行動,之前我卻一直以為他很難說話才和他有所爭執。


  我不太容易顯露自己的感情,開玩笑地回他:「難得和你出來逛逛,不讓你請一客怎麼對你好意思?」兩人說說笑笑像朋友般,各點了甜食和甜牛奶咖啡度過冬日午後的等待。

  我們揀了一個可以眺望商業大樓與大街的落地窗座,靜靜地吃起下午茶。我在讀書,父親則側頭望著直挺挺的整齊街樓,都市唯一可堪稱風景的地方。我也稍微瞥了眼,發現其中的和諧平淡,難怪父親看得入神。因為是商業區,街道不但乾淨而且少人,市政府想將這兒弄得有生氣些,種了整排美麗的細枝樹,我不清楚樹名,但印象中這類樹景似乎在日本見過。

日本的行道樹高而茁壯透露歲月的痕跡,不知已經經歷多少個入冬,每每褪去綠衣變成一片枯白,那不是生機的毀滅,而是煩囂躁熱的夏天過去,在都市的冬天中偶然出現的靜謐,像個笑容可掬的老人坐在屋簷下喝茶的平靜。此刻窗外的樹也是如此,它們雖小,但細小的分枝與隔鄰的勉強織交成一組網,整排連下去觀看,發現本來冷冰冰的建築物被這樣襯托也浪漫閒淡起來了。

我也很喜歡冷清而乾淨的地方,大概熱鬧的都市待久了,希望為眼睛與耳朵爭得一刻的清靜,卻也不願離熟悉的家太遠。

「這讓我想到日本的街道。」我說。

「下次再去日本逛逛他們乾淨的街道,輕鬆一下,也學習一下。」父親對我笑說。他當軍人二十年,在機器聲吵雜的工廠當技術員又做了近六年的事,我明白他需要的寧靜比我還大。

彼此嚐了些咖啡和甜點後,彼此又處在各自的世界過了一會兒,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和父親多談些話,正巧我手上有本有趣的飲食書,便叫住了對吃也很興趣的父親,唸唸裡頭的文章讓他一同回味四、五0年代的老廚房,我們的談笑中也提及了已去世的四川奶奶,將她過去的下廚趣事與書中的上海媽媽作了些比較,兩人也笑得不亦樂乎。那刻我發覺,奶奶死後父親雖只在喪禮難過哽咽,二十年的軍人當下來讓他不願在大眾場合大哭痛哀,其實其中最深沉的悲痛都道進他的寂寞中,只要回憶起疼愛他的母親,那寂寞就會浮在他的微笑中。

我吞吞口水,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跟他吵嘴真是幼稚,因為愧疚與不忍,我繼續唸文章給他聽,有老花的父親亦樂得不用瞇著眼看字也可以一飽書中的內容。

其實與父親相處,比與母親在一起更能展現親子間的默契,只是不知為何長大後的我時常不經意破壞它,我也自知父親常因我的尖牙利嘴搞得很灰心,卻也難以控制自己的衝動。我希望今天度過的時日能讓他明白他最疼愛的女兒並不是有意如此,我細心給他唸的書以及與他一起回憶奶奶的過往,也是對他表現敬意與愛意的一種方式,畢竟我不是個喜歡表白的貼心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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