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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昔日的記憶與對人事的感受力,是作家無可取代的珍寶,有了這些,便不需要華麗的文字與矯作的手法來遮掩內容的空洞。本書憑靠著作者細膩的記憶力書寫府城大戶對生活、對日子、對飲食的精緻講究,一丁點細節的具體點出,就令人感受到一股雍容的氣質,而那份對細節的要求並非擲千金才可取得,純粹是一種猶如匠人般的執著,那是匆忙的現代人早已失去的從容。作者對於人事的深情也令人嚮往,如果不是懷有一顆包容的心來看待家族往事,如何將一個利益關係必定錯綜糾葛的深宅大戶寫得這般有滋有味?如何將長輩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回憶得如此生動有趣?因為這些優點十分突出,也就悄悄地蓋過本書的某些不足,比如行文常見重複繞題、喜愛反覆叨唸今不如昔。其實作者根本無須畫蛇添足,她只要擺出一個優雅緩慢的手勢,就足以讓什麼都不講究、只求快速的現代人感到無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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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過幾本港人自己筆下的「單薄」香港之後,這個由英國作家寫來的香港無疑是浩瀚巨大的。作者的文字猶如一幀幀上個世紀的老寫真,鉅細靡遺地描述香港與帝國的繁華,也不無幽默挖苦地嘲諷一番繁華背後的勢利與歧視,更不忌諱地時時碰觸種族的議題,有時會為作者的直接坦率鼓掌叫好,當然不時會無法苟同地咂嘴皺眉。
雖然這應是一部寫給普羅大眾(尤其是西方)閱讀的香港,但我個人覺得閱讀它需要強大的記憶力,這自是增加透徹其中的困難,因為作者樂於記述「所有」香港的細節,並在組裝大量碎片之前,先下一個結論以定型,然而定型之後卻又常以「不過」、「然而」來為結論保留一個個但書,畢竟作者很清楚,一個民族性往往是模稜兩可的,不能一言以蔽之。由於細節過於龐雜,結論總不是結論,因此容易造成記憶錯亂。不過,作者仍努力在百年歲月洪流中打下一只只重要的「時間點」木樁,如1840、1880、1920、1940、1997等,不但與她本人身處的「現在」對比出縱深的時間感,也讓讀者可以抓住這些重大的歷史指標稍稍喘息,減少一些因香港的變幻莫測而感受到的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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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服了論文習以為常的「繞圈敘述法」,以及避免落入作者下結論的單一武斷視角(論述不足的情況下,就將拉麵置於極為重要的關鍵地位)後,本書的價值便呼之欲出,不僅用一道料理的地位變化讓我們看到了日本戰後的政治經濟發展史,其實全書描述的也是台灣現今社會所面臨的消費史,只是各個階段比日本晚了數十年才發生。一道料理的吃法起初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本能,隨著高度社會發展後,可能會轉換成更便利(如速食拉麵)、或更具娛樂性質(美食節目的亮麗角色)的項目,可能畫蛇添足地添加了什麼,卻又反璞歸真了什麼,一道料理的外貌與內涵就這麼輪迴不休地來去,卻也在過程中更深植人心,而成為「魂」的存在。只不過讀完了拉麵的前世今生、及其實早在數十年前就在日本上演一輪的拉麵瘋之後,面對現在台灣吹起的拉麵潮、一碗動輒三百起跳的拉麵,不禁胃口全失,畢竟我相信這道脫胎自中華湯麵的料理,其最美味的那一刻,應該是藍領勞工結束了一日辛苦的工作後在深夜食堂中所吃到的第一口,那一口的神聖與滿足遠非刻意排隊數小時的徒勞等待能夠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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